沈玲珑正跟旁边一个地产公司老总谈笑，她笑得从容又疏淡，好看，但隔着一层。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高三下学期某个下午，她的数学笔记忘在教室，我拿起来追到走廊。

她回过头，阳光打在她脸上，校服袖口沾了一点粉笔灰。

“谢谢啊。”

接过笔记本，转身就走了。

那天我想，这个女生以后一定会站在很高的地方。

二十年后，我想对了。

她坐在主桌正中央，前呼后拥。

我坐在司机桌。

茶凉了。

聚会散场已经十点多。

我走出酒店，外头的风带着一股子桂花味道。

“哎，等等！”

身后钱浩明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个纸袋。

“兄弟，不好意思啊，刚才让你坐那边……”

他搓了搓手。

“实在是位置不够，沈总那边都是大客户，你懂的。”

“没事。”

我接过纸袋，里头是两条烟。

“应该的应该的。”钱浩明凑近了一步，“对了兄弟，你那个投资咨询公司，平时接什么单子？跟地产行业有没有交集？”

“偶尔做做行业分析。”

“那你跟沈总当年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帮我搭个线？我手上有块地，想跟盛唐合作开发。”

“不熟。”

“哎呀，好歹同学二十年——”

“真不熟。”

钱浩明脸上的笑淡了。

“行吧，那你微信还是那个？我拉你进群。”

“嗯。”

看着他走远，我笑了一下。

这个人从高中起就是这副嘴脸。谁有用巴结谁，谁没用理都不理。

二十年了，一点没变。

手机响了，同学群的邀请。

我点了接受。

群里瞬间跳出几十条消息，翻了翻，全是恭维沈玲珑的。

“沈总今晚太有气场了！”

“女强人！佩服！”

“沈总以后多带带咱们啊！”

我往上划，看到了合影。

沈玲珑站在正中间，笑容得体，两边簇拥着一圈人。

我在最右边，半个身子被挡得只剩半张脸。

开车回家。

路过母校，围墙刷成了新的，门口换了电动伸缩门。

操场上还亮着灯，几个学生在跑圈。

二十年前我也在那条跑道上跑过。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过好日子。

现在呢？

大学考了，工作有了，日子也过着。

可今晚坐在司机桌的时候，那些想法好像都不算数了。

回到家，叶小棠还没睡。

她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我进来，抬头。

“同学聚会好玩吗？”

“还行。”

我换了鞋，坐到她旁边。

“见到漂亮女同学没？”她笑着推了我一下。

“见到了。当老总了。”

“厉害呀！男的女的？”

“女的。”

“漂亮吗？”

“漂亮。”

“后悔不？”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追人家呗。”

我把她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