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射灯有点晃。我端着茶杯缩在角落，看一群中年人推杯换盏。

二十年了，当年青涩的脸全刻上了褶子，只有几个发了财的，皮肤保养得油光水滑。

“各位老同学，我先干为敬！”

声音从主位传来，干脆利落。

我抬头看过去——沈玲珑。

酒红色套装，长发披肩，站在那儿就是一个大写的“赢”字。

二十年前，她是我们班公认的校花，成绩拔尖，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二十年后，她成了盛唐地产集团的区域总裁，手底下管着几十个亿的盘子。

“沈总太客气了！”

“沈总才是咱们班的天花板！”

同学们齐刷刷站起来，举着杯子往她那边凑。

我也站了一下，举起茶杯远远比了个意思。

沈玲珑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两秒，移开了。

她不记得我。

正常。

当年她是年级的风云人物，我是最后一排靠窗的透明人。除了高三那次她找我借数学笔记，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酒过三巡。

班长钱浩明站起来拍了拍手。

“老同学们，今天难得聚齐，每人报报近况，也让沈总看看咱们班的实力！”

话说得直白——就是给大家一个在沈玲珑面前露脸的机会。

“我先来！”

一个啤酒肚的男人起身。

“我在城建集团当副总，管工程这块。沈总以后有项目要建，找我，成本给你打八折！”

掌声。

接下来一个一个站起来。

银行支行长、国企中层、连锁店老板。

每人说完，标配动作——转向沈玲珑，递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我坐在角落，喝茶。

“哎，那位，也介绍一下吧！”

钱浩明的声音突然冲我这边来了。

全桌的人转过头。

“我叫陆沉。”

我停了一下。

“自己开了家小公司。”

“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钱浩明两眼放光。

“投资咨询。帮人做做市场调研，出出报告，跑跑腿的活儿。”

安静了两秒。

几下敷衍的掌声。

好几个人的兴趣明显散了。

“投资咨询啊。”沈玲珑的声音飘过来，“这两年经济不太好，小公司不容易吧？”

“凑合活着。”我笑了笑。

她点点头，没再接话。

“凑合活着”——这四个字就是一个标签，把我钉在了“混得一般”那一栏。

饭吃到一半，来了几个沈玲珑的客户，要加座。

钱浩明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

“兄弟，主桌实在坐不下了，你看那边还有个小桌——”

他朝角落努了努嘴。

那张桌子坐着三个人。两个司机，一个助理。

“行。”

我端起茶杯，站起来。

走到小桌前坐下，几个人客气地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从这个位置，正好看到主桌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