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脏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我撑着发抖的手臂，一点点把身上的陆野扶起来。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棍子抽烂了，皮肉翻卷着，渗出的血把粗布衣裳染成了暗红色。

林苗用纸巾按着小腿上的牙印，被阿年扶着站在台阶上，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再赖在这儿，信不信我让我爸叫派出所的人来，告你们蓄意伤人，把你们全抓进去坐牢！”

阿年也在一旁帮腔，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小禾，听我一句劝，赶紧带陆野去卫生所看看吧，这事儿是你先动手咬人的，真闹大了你讨不了好。”

我没理会他们的狗叫，低头在陆野血迹斑斑的裤兜里摸索。

陆野以为我要找钱，按住我的手，哑着嗓子说：“钱在左边内兜里，没湿。”

我摇了摇头，从他掏出了那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老式按键手机。

这是村支书淘汰下来给他的，平时他连电话费都舍不得充，只用来看时间和接听村里的通知。

我剥开三层塑料袋，手指带着泥血，在按键上飞快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林苗看到我打电话，嗤笑一声：“怎么，找人求救啊？在这十里八乡，谁敢不给我爸林大富面子？你就是把村长叫来也没用！”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声：“哪位？”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里的颤抖死死压下去：“陈叔，我是许禾，我现在在镇果品市场东门，有人打着市场管理员的名号收五百块黑心摊位费，还雇保安把我和陆野打了，我们的一车梨全被他们扔进了臭水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有这种事？你别动，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重新塞回陆野兜里，抬头看向林苗。

林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陈叔？哪个陈叔啊？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这市场我爸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救不了你！”

阿年也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许禾，你别在这儿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赶紧给苗苗磕头认个错，我替你说两句好话，这事就算翻篇了。”

“翻篇？”

我扶着拖拉机站直身体，擦了一把脸上的泥血，眼神冷冷地扫过阿年和林苗。

“阿年，你早上开拖拉机来我家的时候，车斗底下藏着两袋劣质化肥，是准备趁我不注意，偷偷撒进我家果园里，把我的树全烧死，好让林苗低价收购吧？”

阿年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眼神慌乱地往车斗底下瞟了一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自己家买的化肥！”

“你家种的是水稻，买果树专用的高浓度催熟肥干什么？”

我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他冒汗的鼻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欠了镇上赌坊三万块钱，林苗答应帮你还债，条件就是让你帮她搞垮我家果园？”

周围的摊贩一片哗然，看向阿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阿年被戳穿了老底，恼羞成怒地冲上来就要扇我耳光：“你个臭娘们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抓起车斗边缘的一块垫车木，用尽全力砸在阿年的手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阿年抱着手腕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整个人蹲在地上痛得打滚。

“阿年哥！”

林苗尖叫着扑过去，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许禾！你敢废了阿年哥的手！叔，去把我爸叫来！多带几个人，今天我要把这**的手脚全打断！”

一个保安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市场办公楼跑。

陆野撑着车身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那块带血的垫车木从我手里拿过去，握在自己手里。

“手疼不疼？”

他低头看着我红肿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摇摇头，看着办公楼方向跑来的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大富挺着大肚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手里拿家伙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林大富的地盘上闹事，还咬伤我闺女！”

就在林大富抡起拳头要朝我砸过来的瞬间，市场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警车直接撞开门口的拒马，疾驰而来，稳稳停在拖拉机旁边。

车门打开，镇长陈国栋黑着脸走下来，身后跟着派出所所长和市场监管局的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