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你既记得,为何提亲那日不带?”
他喉间一滞。
我替他说完:“因为你觉得我好哄,几句誓言,一个锦盒,一点高高在上的温柔,我便会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
陆怀璟脸色微白,那双向来从容的眼底,终于破天荒地有了几分狼狈。
他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阿杳,我承认那日是我思虑不周,可我从未轻贱你。”
我笑了笑,懒得再与他分辨这些虚伪的情意。
“世子误会了,我今日来,不是要同你讨公道。”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到床边矮几上。
“这是续骨止痛的药。祝家让我来赔罪,我来过了。”
说完,我转身便走。
“阿杳。”
陆怀璟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世子,还有何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怔愣,手指下意识松开了些许。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好似变了性子。”
我垂下眼,心口泛起一阵绵长的酸涩。
他当然觉得我变了。
前世他习惯了我满腔毫无保留的热忱,习惯了我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
如今我稍稍抽离,他便觉得不适。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祝云杳,早就死在了前世他为了祝宁宜咽气的那一刻。
最后,我只是看着他,轻轻一笑:“世子想多了。”
我趁他失神,将袖口从他掌心抽出来。
回到祝家,天色已经暗透。
路过祝宁宜的院子时,里面灯火通明。
院门半掩着,我本想快步走过,却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二姑娘如今闹着要退婚,世子还为了她折了手。奴婢真怕世子被她这欲擒故纵的手段笼络了去。”
我一愣,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阴影里。
然后便听见祝宁宜冷笑出声:“笼络?她拿什么笼络?”
那声音没了平日一吹风就倒的娇弱,只剩高高在上的鄙夷。
“从小到大,只要我咳一声,爹娘的心就在我这儿。陆怀璟更是一门心思扑在我身上。她不过是我脚底下的泥。”
丫鬟附和:“那是,毕竟姑娘当年为了救她落下病根,这份恩情,二姑娘得还不一辈子呢。”
听到这句,我心口一阵沉闷的刺痛。
可紧接着祝宁宜的话,却将我直接打入了冰窖。
“救她?当年若不是她命大,早被我推下池塘淹死了!要不是我脚滑跟着跌了进去,这该死的病根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不过也罢,用这病根换爹娘的偏爱和世子的怜惜,倒也不亏。”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原来如此。
压了我两辈子的救命之恩,是一场蓄意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