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是霉斑的树根和劣质草叶散落在地上。
刺鼻的腐臭味在温暖的前厅里迅速蔓延,与清雅的茶香格格不入。
卫景临盯着地上的残渣,眉头深深蹙起。
“这是什么东西。”
我撑着一口气,冷眼看着他。
“这就是那夜李嬷嬷从门缝里扔进来的‘好药’。”
“我喝了一口便吐了血,若是全喝下去,现在这前厅摆的就该是我的棺材了。”
陈若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掩着口鼻,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
“嫂嫂,您从哪里弄来这些腌臜东西。”
“同仁堂送来的可是上好的药材,这单据上的大印做不得假。”
“莫不是......莫不是碧竹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把真药材偷出去卖了,随便找了些烂树根来糊弄您。”
她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极其熟练。
李嬷嬷立刻在一旁帮腔。
“陈姑娘说得对。老奴去送药时,就见碧竹眼神闪烁。定是她贪图钱财,调包了药材。”
碧竹急得眼泪直掉,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我没有。这就是李嬷嬷扔进来的原包。那几日院门上锁,我怎么可能出去卖药。”
卫景临眼底的厌恶再次浮现。
他看着碧竹,冷冷下令。
“来人,把这个刁奴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偷主子的东西。”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按住碧竹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我看谁敢动她。”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护在碧竹身前。
我转头看向卫景临,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红。
“卫景临,你宁愿相信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也不愿动脑子想一想。”
“西院落锁七日,连送饭的人都不曾进去过,碧竹如何去同仁堂调包。”
“你不是要查吗,好,今日我们就把所有的账都查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将碧竹怀里的一个布包拽了出来。
我解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摔在卫景临面前的矮桌上。
“你说每个月给我五千两的月例。”
“那这五千两是怎么进我院子的。账房走账,大笔银两出入,必须要有我的私印。”
我直视着卫景临的眼睛。
“请你把这五个月来,有我私印的账本拿出来。”
陈若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丝帕,声音有些发紧。
“嫂嫂,账本上的账目一直都是刘管事在记,难不成刘管事还会造假不成。”
我冷笑出声。
“我不管是谁记的。没有我的私印,这银子就是一笔糊涂账。”
“去把刘管事叫来。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账本上的印鉴指给我看。”
卫景临看着我笃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发霉的药渣,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沉声道:“常德,去叫刘管事带着账本过来。”
陈若筠急忙开口。
“景临哥哥,刘管事今日一早就出城去庄子上盘账了,只怕这会儿赶不回来。”
“那就去把同仁堂的掌柜叫来。”
我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指着地上的那张账单。
“你说这是一千两买的老参。这单据上既然有同仁堂的红印,同仁堂必然有底单。”
“常德,你去同仁堂,把掌柜请来。让他认一认,这发霉的树根,是不是他铺子里卖出去的极品灵芝。”
常德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陈若筠。
陈若筠咬着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嫂嫂,不过是些药材,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将军府连这点银子都要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
我拔高了声音,扯开自己领口的一角,露出里面塞满芦花的内衬。
“这是你给我的八百两冬衣,里面没有一点棉絮。”
我又指向门口。
“这是你说的银丝炭。”
“整个西院的炭盆里,只有冷透的草木灰。”
我死死盯着卫景临。
“把同仁堂的掌柜叫来。”
“我今日定要看看将军府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前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