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话落,家里唯一一张支棱着的破杨木饭桌应声倒地,四分五裂。
尘土飞扬,众人呆立原地。
江望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家里可就这么一件能围坐的完整家具……
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他们能信不?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声泼辣的吼声:
“许铁牛!你个老不死的缩头王八!给老娘滚出来!几十岁的人了,脸皮让狗啃了?敢欺负我家二狗一个娃娃!!”
许家众人脸色唰地全白了。
爹/爷爷咋会惹上这尊煞神?
这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夜叉婆,最是混不吝,沾上就没完没了。
许铁牛佝偻的背抖了一下,转身就拉着江望舒往屋里藏:
“娘,二狗她娘来找麻烦了!您快藏屋里去,我去给她赔个不是,拿点东西就打发走了,可别让她伤着您……”
“藏起来?!”
“赔不是?!”
“拿东西打发?!!”
江望舒听得小脸越来越沉,跳起来就给了许铁牛膝盖一下子。
“没出息的东西!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跟上!看娘带你**!”
说完她就背着小手,阴沉着脸往外走。
许家院外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响起:
“嘿嘿,许家这回完喽,不出点血,这夜叉婆能把他家房顶给掀喽!!”
“害,真被掀了也得捏着鼻子认!谁让他姓许的一大家子都窝囊呢?哈哈哈哈……”
……
院外,二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鼻孔朝天,满脸得意。
二狗娘满脸横肉,一瞧见许家人出来,就将粪勺里那些黑黄腥臭的东西‘哗啦’一下泼在许家大门上。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许铁牛,就因为你,一个小野种打了俺家二狗,这事儿你说咋办吧!”
“今儿个,要么给我五十个鸡蛋!要么给我五块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许铁牛习惯性弯下腰,脸上堆着卑微的笑:
“他婶子,娃儿们闹着玩而已,你看你家二狗这不好好的嘛……”
江望舒看不下去了。
小短手一伸,将许铁牛扯到身后,指着他鼻子骂:
“废物!退至娘身后!!”
看着还没粪勺高的小玩意儿,二狗娘嗤笑出声:
“哟?这咋还有个豆儿?!”
“许铁牛,你可真是出息了,现在三岁的娃子都能骑在你头上拉屎,让你喊娘了,哈哈哈……”
周围的哄笑声四起。
许家众人脸色青红交加,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虎、二虎的两个媳妇面皮薄,狠狠剜了自家不争气的男人一眼,直接带着娃躲回了屋里。
江望舒板着小脸,眼神乌沉沉的,声音却脆亮:
“哟,我当哪来的野狗叫唤呢!这可真是打完小狗来大狗,一家子的狗东西,难怪都喜欢玩屎!”
二狗娘气得脸上横肉都在抖:
“嘿,你个小比崽子!找打是吧!”
二狗这会有娘撑腰,底气十足,指着江望舒跳脚骂:
“娘,就这个小野种把我**打肿了!!你帮我打死她!!”
“好哇!原来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还没去找你,你就先跳出来了!”
二狗娘怒火冲天,伸手就要把江望舒提溜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许铁牛脸色一变,扑过去就要拦:
“别动我娘!”
许家三虎兄弟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一跺脚,也冲过去要救娃娃。
虽说这娃娃脑子不好使,但一个小奶娃,哪能看着她挨欺负!
可脚刚迈过去,下一秒,天旋地转。
甚至没看清那奶娃娃是怎么动的,二狗娘就被扯着手腕子,一个过肩摔,丢进了许家门口的臭水沟。
周围,一片死寂,随即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眼睛瞪得滚圆,像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鸡:
“娘咧!我眼花了?!那、那豆儿大的奶娃娃……把二狗娘扔出去了?”
“见鬼了!这娃娃力气咋这么大?别是山精变的吧?!”
许家三兄弟保持着前冲的滑稽姿势,定在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许铁牛的手还在半空伸着,僵立在原地。
旋即,他浑浊的老眼,倏地亮起灼热的光!
乖乖,他娘这么厉害啊!!
那他许铁牛!从今往后,岂不是能安心躺平当个妈宝男了!!!
屋内,趴在窗框上往外看的六个小脑袋见到这一幕,齐齐吞咽了下口水。
六蛋激动到结巴:
“太太太太太太、太奶……真是太奶!祖宗显灵了啊!!”
……
污水沟里传来二狗娘杀猪般的嗷嗷惨叫声和扑腾声,她肥胖的身子被卡住了。
江望舒背着小手,迈着小短腿踱到臭水沟边。
她走到二狗娘跟前,扯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冷笑:
“废物!就这点斤两,也敢上门耍横?!”
“今天你儿子打我儿子,都是作娘的,那我打你,天经地义!一报还一报,咱们两家扯平了!再来找麻烦,老娘就把你按进粪坑里!”
说完,她背过身去,面向大伙,仰着头高声宣布:
“都给我听清了!”
“从今儿个起!许家,有我江望舒罩着!!”
她视线挨个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冷声:
“往后,谁在不长眼!手欠嘴贱的欺负我许家人——”
江望舒毫无征兆地一扭小胖身子,卸下破门板上的一块厚木条,对准自己小小的额头,狠狠一磕!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门板应声断成两节。
江望舒脚尖一挑,半截破木板被踢到了吓得瘫软的二狗娘面前。
她勾唇邪魅一笑,小脸冷酷,背着小手满身王霸之气:
“有如此门!”
死寂。。。。。。
许铁牛看着娘毛茸茸的头顶,瞪大了老眼。
他张了张嘴,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江望舒最看不上他这副窝囊样,骂了一句:
“有屁快放!”
许铁牛一狠心,一闭眼,扯着嗓子喊:
“娘!门板上有屎!沾你头发上了!”
“嘎——”
江望舒怪叫一声,伸手一摸。
指腹上,赫然糊着一团黄、黑、红(?)交错的、不可名状的糊状物。
随即,红色的液体顺着额角滚落下来。
江望舒后知后觉,眼里包着两泡热泪,顾忌着形象,强忍着没哭出声。
呜……好疼。
哪个龟孙儿在门板上钉的石子儿……
瞧见娘额头上的血,许铁牛惨叫一声,连滚带爬扑了过来:
“娘嘞……我带您去看大夫……”
说完扛起江望舒,拔腿就跑。
见状,人群不知道谁‘嘁’了一声,轰然散开。
嘈杂的议论声传来:
“这一身牛劲儿的奶娃子,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远远传来江望舒气急败坏的奶音:
“明明是你小狗没见过大屎!你个土包子子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