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新书,第一次写,希望大家喜欢,可以点进来多看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姜夭此女,一生顺遂无忧。
……
落日熔金,暮色微沉,大雍朝清河县大富村一场薄雪掩盖。
姜夭站在院里收刀,猪血顺着刀槽流进准备好的木桶,最后一滴落下,天边恰好出现一抹惨淡的烧红色。
姜夭抬头望去,心里隐隐不安。
腊月的风寒冷刺骨,再加上一场小雪更添几分冷意。
姜夭呵出来一口白气,把杀猪刀往腰间插好,转身去看自家猪圈里那两头猪啰啰。
猪啰啰们正挤在一起哼哼唧唧拱着食槽,皮毛油光水滑,是她一勺一勺喂出来的好瞟。
就待年关到来,杀猪卖个好价钱,小弟也该交束脩了,剩下的内脏下水拿回来吃也好……
“姐——”
姜明远从一间不算破烂的屋子里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笔尖冻的通红:“饭好了,爹叫你吃饭。”
“来了”。
姜夭又看了一眼猪圈,将挡风的草帘子压实,才转身进了屋。
姜铁柱坐在炕上,一条腿打着绑带,是前几个月砍柴时摔的。
他是个魁梧汉子,即便伤了腿,往那儿一坐也像半堵墙,巴掌大的碗在他手里跟个酒盅似的。
见姜夭进来,他把手里那碗红薯粥往桌上一顿:“喝粥,明天杀那头最大的,腌了过年。”
“爹,您腿没好,杀猪我来。”
“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姜夭端起碗,一口气喝下半碗,“咱家的哪头猪不是我杀的?您就好好养着,等开了春,您还能上山砍柴。”
姜铁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这个闺女,从小就比一般男人还力气大,可能随了他。
十岁就能摁住一头百来斤的猪,杀起猪来眼都不眨一下。
村里人都说姜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个这么能干的闺女,就是可惜—自家女儿生的如此好看,却为了自己和小远,只能做个杀猪妇。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只能配了个杀猪的身份,到底是他拖累了夭儿。
想当年,他的女儿刚出生,他欣喜不已,取名一事还是去往邻村的老秀才家中给夭儿定下的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姜夭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爹的腿要吃药,弟弟的书要花钱,圈里的猪要喂饱。
“姐,”姜明远放下书,把一块红薯夹到她碗里,“我今天又背了三篇文章,先生说我明年可以下场试试。”
姜夭眼睛一亮:“真的?”
“嗯。”姜明远点点头,十一岁的少年眉眼已有了几分清秀,是随了她的长相,只是更文气些,“先生说我底子好,就是缺几本好书。”
“买。”
姜夭想都没想,“开春卖了猪,先给你买书。”
姜明远低头扒饭,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家里的钱紧,爹的腿伤了几个月,进项全靠姐姐杀猪,可她从来没让他缺过什么。
吃过饭,姜夭去后院喂猪,天已经彻底黑了,猪圈里安静下来,猪啰啰们吃饱了,挤在一处睡了。
她蹲在圈边,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身子,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日子。
忽然,猪们躁动起来。
几头大猪猛地站起来,发出不安的哼叫,往角落里挤。
姜夭皱了皱眉,以为是野狗,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往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很远,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又像——刀锋划过喉咙。
姜夭的心猛地一缩。她杀过太多猪,太熟悉那种声音了,那是血喷出来的声音。
“爹——”
她转身往屋里跑,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村东头传来一声惨叫。
姜铁柱已经从炕上撑了起来,脸色铁青:“关门!快!”
姜夭反手把门闩上,又拖过桌子顶住。
姜明远吓得脸都白了,被姜夭一把塞到炕角:“别出声,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多,惨叫声、脚步声、还有那种刀刃入肉的闷响,从村东蔓延到村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姜夭握着刀的手在抖,但她咬紧了牙,把刀握得更紧。
“爹,是什么人?”
姜铁柱没说话,他已经从墙上摘下了那把砍柴的斧头,单手撑着炕沿站起来,伤腿使不上力,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把姜夭和姜明远挡在身后,斧头横在身前。
门被劈开,整扇门从中间裂成两半,木屑飞溅。
姜夭被姜铁柱往后一推,后背撞在炕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姜铁柱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姜夭脸上,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个这么漂亮的。”
姜铁柱一斧头劈过去,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姜铁柱的斧头飞出去,人也跟着倒在地上,腿上刚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
“爹——”
姜夭扑过去,被姜铁柱一把推开:“跑!从后窗跑!”
姜夭没跑,她握着杀猪刀,挡在姜铁柱前面,声音出奇地平静,“先杀我。”
黑衣人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趣,他抬起刀——
“姐!”
姜明远从炕角冲出来,扑在姜夭身上,黑衣人一刀落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反手又是一刀。
姜夭把姜明远按在身下,那刀从她肩头划过,血一下子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淌到手背上。
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愤怒。
她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养好爹的腿,供弟弟读书,把圈里的猪卖个好价钱。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要毁掉这一切?
“我跟你拼了——”
她扑上去,一刀捅向黑衣人的胸口,那人似乎没料到她还有力气,侧身躲了一下,刀锋划过他的肋下,割开一道口子。
他闷哼一声,一脚踹在她胸口,姜夭飞出去,撞翻了桌子,油灯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姜夭趴在地上,血从肩头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她想爬起来,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她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声,还有人在喊——
“搜!一个都不许放过!”
她分不清是谁在喊,也不知道来的是谁的人,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姐……姐你别睡……”
姜明远爬过来,小手按住她的肩膀,试图止住血,但血太多了,从他指缝里不停地淌出来,“爹!爹你快来!姐流血了!”
姜铁柱拖着伤腿挪过来,把姜夭抱进怀里。他的大手按在她肩头,掌心粗糙滚烫,声音却在发抖:“夭儿,夭儿你看着爹,别闭眼——”
姜夭想应一声,但嘴里全是血沫,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她想,猪还没卖呢,弟弟的书还没买呢,爹的腿也还没好呢。
她怎么就要死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冲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跑了很远的路,连气都喘不匀:
“姜夭——姜夭在哪儿?”
有人把她从姜铁柱怀里接过去。那人力气很大,手却在发抖,抱着她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的:
“姜夭,你睁开眼,你看看我——”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俊脸,来人穿着明黄制服,威严俊美,高不可攀,但此刻却是神情慌乱。
她认出来了——她五个月前在雨夜里救回来的男人,在她家养了一个月伤,吃了她十七个馒头、半缸咸菜、一整只熏鸡,还有吃了她好多猪啰啰肉的男人。
他走的时候问她有什么愿望,她指着圈里的猪说“我要一百头猪啰啰”,他当场黑了脸,拂袖而去。
她还暗骂他不知好歹,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再说,她要的也不多。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像风里的蛛丝,一碰就碎。
“我来给你送你的一百头猪啰啰。”
他把她抱得更紧,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来晚了。”
姜夭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觉得自己亏过什么,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亏了。
那一个月她给他换药擦身,看见他胸口那几块结实的腹肌,馋得要命,愣是没好意思摸一把。
早知道这样,她就摸了。
此刻这个威严俊美不可攀的男人,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我喜欢你,姜夭。”
他说,声音碎成了渣,“我喜欢你,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姜夭心想,喜欢你不早说?
最后一口气,她想骂人。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李承珩抱着她,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