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云桑脸上那层柔弱，终于裂开一条缝。

裴知衡赶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看见闻烬，脸色骤变。

「闻将军。」

闻烬没应。

裴知衡又看我。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旧锦上，眉头皱起。

「沈照眠，把东西给桑桑。」

我忽然觉得累。

怎么人换了一处，他的话还是这几句。

给她。

让她。

别闹。

我抬头。

「裴知衡，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他怔了怔。

沈云桑轻轻拉住他衣袖。

「裴哥哥，算了，是我不好。」

裴知衡的神色立刻软下去。

闻烬低低咳了两声。

旧卒递上手炉。

他没有接，只看着裴知衡。

「裴大人。」

「我夫人的东西，轮不到你分。」

裴知衡脸色微沉。

「你们不过是牌位婚。」

闻烬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

很轻。

可院中旧卒都按住了刀柄。

「那也是婚。」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我怀里的旧锦贴着心口。

热的。

像阿娘终于隔着许多年，轻轻抱了我一下。

太后寿宴前，京中人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沈家说我偷走残图，害妹妹无法献锦。

裴家说我心性偏狭，退婚果然退对了。

还有人说，闻家娶我，是想借沈家的织法翻身。

这些话传进别院时，我正在账阁里翻旧账。

闻家的账阁很大。

六年无人细理，灰落得厚。

闻烬坐在窗边，替我挑灯芯。

他不常说话。

但我每次伸手去够高处的账册，下一刻，梯子就被人扶住。

我看得太久忘了喝水，茶盏会被推到手边。

我夜里梦见沈家逼我认罪，醒来时，窗外的灯会亮着。

闻烬坐在廊下。

膝上摊着兵书。

像只是碰巧没睡。

有一回，我隔窗看他。

「你总在这里做什么？」

他翻过一页书。

「看灯。」

我看向廊下那排灯。

风吹得灯影乱晃。

确实没什么好看。

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你有没有哭。」

我把窗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了一条缝。

他的肩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我们查到第七日，找到了阿娘当年和闻家往来的账。

六年前，北境军衣被人偷换。

冬衣里掺了劣絮。

闻烬带的人冻伤大半。

阿娘发现沈家供出的布有问题，暗中把账纹织进《霜灯图》，托人送往北境。

可那图只送出半幅。

另外半幅，随着阿娘一场急病，消失在沈家。

我捏着账页，指节发白。

闻烬没有劝我。

他只是把一把小钥匙放到桌上。

红绳旧得发暗。

「你嫁进来那晚，铜匣里第三把。」

我抬眼。

「开什么？」

「你阿娘留在闻家的东西。」

那把钥匙，开的是后院一间小绣房。

门推开时，灰尘在光里浮起。

屋中放着一架旧织机。

织机旁有一只木箱。

我用钥匙打开。

里面是半幅《霜灯图》。

还有阿娘写给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