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纸页泛黄，字迹却清楚。

「吾女照眠，见字勿哭。」

第一行就叫我没忍住。

闻烬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把信看完，天色已经暗了。

阿娘说，沈家和裴家有人勾结，借军需牟利。

她不敢明说。

因为那时我太小。

因为父亲已经变了。

因为裴家权重，闻家远在北境。

她只能把证据藏进织纹里。

一半留给我。

一半托人送给闻家。

若她无事，等我及笄，就教我认纹。

若她出事，便让我远离沈裴两家。

信末还有一句。

「照眠，不要为了活下去，就把自己让没了。」

我蹲在箱前，哭得喘不上气。

门外始终安静。

没有人催。

没有人问。

许久之后，一方帕子从门缝里递进来。

我接过。

帕子是新的。

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眠」。

我哭到一半，愣住。

「你绣的？」

门外那人沉默得太久。

久到我擦干眼泪，终于听见他低声开口。

「旧卒绣的。」

廊下几个旧卒齐齐转头。

谁也不敢认。

我把帕子攥在手心，忽然笑出了声。

闻烬咳了一下。

「不好看就扔了。」

我打开门。

他坐在灯下，耳根有一点红。

我认真把帕子叠好，塞进袖中。

「好看。」

「就是这个眠字，像快睡着了。」

他别开眼。

「下次换个精神的。」

裴知衡第一次来闻家赔礼，是寿宴前五日。

那日闻烬不在。

他去查当年送图的人。

我在绣房里试织霜灯纹。

旧卒来报时，我手上还沾着银粉。

裴知衡站在前院，清贵依旧。

只是比退婚那日憔悴些。

他手里拿着一只木盒。

「你的东西。」

我没有接。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我从前送他的护腕。

还有几封旧信。

信封被水泡过，字迹有些糊。

我认得。

那是我被沈云桑污蔑后，写给他的信。

一封求他查图。

一封求他见我。

最后一封，只写了很短一句。

「裴知衡，我真的没有偷。」

我等过他。

等到夜雨停。

等到灯烧尽。

等到沈家把认罪书摆在我面前。

他没有来。

裴知衡声音发涩。

「我昨日才知道，桑桑身边的丫鬟拦了信。」

我看着那几封旧信。

心口竟没有想象中疼。

只是空了一下。

像一间早就搬走人的屋子，又被风吹开了门。

「所以呢？」

裴知衡抬眸。

「是我误会你。」

「照眠，我可以替你向沈家讨回公道。」

院外传来轮椅声。

闻烬回来了。

他披着夜色，身后旧卒衣上还有寒露。

裴知衡看见他，眼神一紧。

闻烬的目光从木盒上掠过。

没有问。

也没有怒。

他只是把一包热栗子放到我手边。

纸包还冒着气。

「路过。」

我低头看着那包栗子。

外壳都被剥开了一道口。

裴知衡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