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太多，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轻轻晃起来，像无数只摆动的手。远处的操场上，还能听见夜跑者隐约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林予忽然开了口。

“那个……刚才王老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渡侧过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予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是说，当众说那些，确实不太合适。不过王老师应该也是好心，想让大家多……”

“我知道。”江渡打断了他。

林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渡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眼神里却没有林予预想的受伤、难堪，甚至连一丝感激都没有。

“事实而已。”他说，“陈述事实，没必要往心里去。”

林予愣住了。

这话听着，好像确实没毛病。

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吧。

大多数人被当众揭开那点难堪的处境，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痛。

可江渡的痛在哪里?他藏得太好了，林予半点都看不见。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脚步声一重一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予忽然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说。咱们是室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点别扭——这话听着，好像带着点施舍的意味，又好像是自己想刻意证明些什么。

江渡只是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亮得晃人。

“好。”他说。

还是那个轻飘飘的“好”字。

但这一次，林予觉得，这个字好像比之前，重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