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当天晚上我就搬去了书坊。
我爹留下的铺面,后头有两间厢房,虽然旧了些,但住得安稳。赵子安来找过我一次,我说店里忙,考完就回去。他也没多想,转身走了。
考试前一天夜里,赵子平终于把那篇文章翻出来了。
据婆母后来跟邻居哭诉,他打开一看,脸就白了。
从头读到尾,越读手越抖。
没有一个能用的。全是胡说八道,狗屁不通。
他急得摔了茶碗,喊赵子安去找我。赵子安跑到书坊,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怎么敲都不开。
“嫂子!你开门啊!子平明天就考试了,你给的什么东西啊!”
我在屋里翻了个身,没理他。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赵子安踹了一脚门,“你这是要害死子平!”
害死他?
我坐起来,慢慢穿上衣裳,把早就誊好的状纸又看了一遍。
第二日天刚亮,赵家就炸了锅。
赵子平红着眼睛,赵子安急得团团转,婆母坐在堂屋里拍大腿哭。宋清竹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赵家就是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她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领头的差役穿着皂衣,手里拿着拘牌:“赵子平在哪?有人举报他科场舞弊,我等奉命搜查。”
赵子平手里的文章还没来得及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纸张从指缝间滑落,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赵子平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回头骂我。
“沈清墨!你不得好死!我拿你当亲嫂子,你害我!”
差役嫌他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婆母扑上去又抓又咬,被两个差役架住胳膊,一并拖出了院门。她一路哭喊,街坊邻居全探出头来看。
宋清竹站在院里,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差役看了她一眼,问是谁。
赵子安说她是未过门的弟媳,差役便没再理会。
到底没成亲,算不上赵家的人,这事牵连不到她。
我站在书坊门口,目送差役押着人走远。
赵子安追上来,红着眼睛瞪我:“你疯了?你把亲弟弟送进大牢?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送他进大牢?”我说,“是我让他舞弊的?是我逼他不温书的?赵子安,你要怪,怪你自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当天下午,府衙来人传我问话。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们如何逼我代笔,如何克扣我儿子的束脩去填聘礼,我如何劝过他们这是杀头的罪,他们不听。
问话的官员看了我呈上去的状纸和那张字条,点了头。
“你检举有功,此事与你无干。”
我出了衙门,天已经擦黑。儿子站在街口等我,手里拎着书箱,眼眶红红的。
“娘,咱们还回赵家吗?”
我蹲下来,给他擦了擦脸:“不回了。”
我带他住进了书坊后面的厢房。地方不大,但清静。夜里没有婆母的哭闹,没有赵子安的唠叨,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算计。
儿子安安静静写完大字,爬上床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