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

小姨猛地站起来，铁链哗啦一响。

我妈抓起扁担，指着她骂：“你还敢动？”

小姨停住。

她的手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我妈又扇了我一巴掌。

“你记住，她不是你小姨，她是祸害。”

我捂着脸，看着泥里的馒头。

小姨也看着。

过了很久，她蹲下去，捡起那个沾满泥的馒头。

她用袖子擦了擦，一口一口吃掉。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

我爸坐在床边，给我脸上抹药。

他的手在抖。

我问他：“小姨以前也这样吗？”

我爸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小姨以前，是村里最会念书的人。”

我愣住。

我爸马上捂住我的嘴。

门外传来我妈的脚步声。

我爸的脸白了。

他把油灯吹灭，低声说：“这话不能问。”

外面，猪圈旁的铁链又响了一声。

一声接一声。

像有人在黑夜里敲门。

我趴在窗缝边往外看。

月光照在槐树下。

小姨低着头，手指在泥地上划。

我看不清她写了什么。

只看见我妈站在猪圈另一头。

她手里拿着铁锹，正死死盯着小姨的手。

我七岁生日那天，家里杀了一只鸡。

不是为我。

是因为二叔家的堂姐考上了镇中学，外婆高兴。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鸡汤。

碗里没有肉。

外公孙东说：“小孩子喝汤就行，肉留给有出息的人。”

堂姐把鸡腿咬得满嘴油。

她冲我笑：“孙桉，你妈说你以后就留家里种地。”

我没吭声。

我爸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胸肉夹给我。

他刚放下筷子，我妈就瞪了过来。

“惯她干什么？”

“一个天天往猪圈跑的东西，吃好有什么用？”

屋里的人都笑。

我低头扒饭。

外面忽然传来铁链声。

哗啦。

哗啦。

堂姐吓得缩了一下。

二婶立刻骂：“大喜日子，她又闹什么？”

外婆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孙秀，去看看。”

我妈起身，拿着竹竿出门。

我跟到门边。

小姨站在槐树下，脚腕被铁链磨破了，血顺着脚背往下流。

她盯着堂屋。

准确地说，她盯着我。

我妈一竹竿抽过去。

“看什么看？”

小姨没躲。

竹竿打在她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冲出去，抱住我妈的腿。

“妈，别打了。”

我妈低头看我。

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

“今天你生日，我不揍你。”

她甩开我，又抽了小姨一下。

“小畜生，再敢乱叫，我明天就把你送到山里去。”

小姨倒在泥地里。

她没有叫。

她只是把手伸向我。

掌心里，有一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

草叶已经枯了。

可那只蚂蚱编得很像。

我伸手去拿。

我妈一脚踩住。

草蚂蚱碎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