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裴琰端着酒樽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容澈刚拔出半截的佩剑，硬生生卡在剑鞘边缘，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云舒......你、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裴琰豁然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去扶沈云舒，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过是江南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平素只配在后院浆洗做羹汤，你堂堂朝廷正二品昭武将军，为何要拜她？！”

沈云舒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甩开裴琰伸过来的手。

她依旧死死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石板，额角渗出血迹也浑然不顾。

“放肆！摄政王慎言！”

沈云舒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晋唯一一位受封天策上将、执掌天下兵符的定国大将军！”

“大晋半壁江山皆是大将军亲手打下的，末将当年不过是大将军麾下牵马执鞭的偏将，谁给你的胆子，敢辱骂大将军为后院孤女？！”

轰隆一声。

裴琰脑海里像是落下一道九天神雷，震得他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雕花廊柱上。

【天策上将？】

【那个五年前横扫北狄、斩将夺旗后功成身退的军神阮清猗？】

【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每天都在厨房为了孤炖参汤，连杀条鱼手腕都会抖，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将？！】

裴琰的心声凌乱破碎，彻底失了往日的从容与从容。

我踩着厚底战靴，一步步走到沈云舒面前。

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碎瓷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起来吧，地上凉。”

沈云舒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在塞北风沙中磨砺得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与惶恐。

“大将军......末将不知大将军在此，方才惊扰了大将军清修，末将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塞北的寒冰。

“我退隐前将帅印交由你代掌，教你兵法，教你治军，是让你匡扶社稷，不是让你给这等宵小之辈当垫脚石，更不是让你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沈云舒吓得面无人色，再次狠狠叩首。

“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末将巡视江南，只是为了暗中寻访大将军的踪迹，末将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诛地灭！”

站在一旁的容澈两腿发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金纸。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大将军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小家碧玉、配不上主子，只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已经悬空了。

裴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眼底满是惊涛骇浪。

“阮清猗......你、你一直在骗孤？”

我转过身，冷冷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骗你？”

我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裴琰，我何曾骗过你？你落难时，我说我叫清猗，是你自以为是地以为我只是个寻常农妇。”

“你说你天生体弱，我便为你压下满身杀气，甘做三年羹汤。”

“而你呢？北上避暑是假，临朝称制是真；情深意重是假，嫌我寡淡是真；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封我为妾，赏我两间铺子打发我，裴琰，到底是谁在骗谁？”

裴琰身躯剧震，双目圆睁，仿佛活见鬼一般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