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宁家在赫尔辛基的房子不算夸张。

至少没有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我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正对着一片结冰的湖。

母亲准备了两个衣帽间，却没敢提前往里塞太多东西。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她有点局促。

“只买了些基础款。”

“你不喜欢就换。”

父亲在旁边拆台。

“她昨晚试了六十多个颜色。”

“还跟人家设计师吵架，说粉色不够粉。”

母亲一脚踩在他鞋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同时看向我。

父亲立刻冲母亲使眼色。

“笑了。”

“看见没，念念笑了。”

我的鼻子忽然发酸。

以前我也常笑。

只是后来，他们总说我笑得勉强，影响气氛。

吃饭时，佣人端上来一道糖醋排骨。

母亲紧张地问我：

“陈叔说你小时候爱吃甜口。”

“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

她立刻往我碗里夹了一块。

父亲不甘示弱，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差点因为谁夹得多吵起来。

手机再次响起。

这回是顾淮。

我按下接听。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

“你真找到亲生父母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

顾淮明显怔住。

“很多年前？”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走？”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

“因为舍不得你们。”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江屿抢过手机。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你至少该告诉我们一声。”

“我说过。”

“归巢果采摘前，我就说过宁家会来接我。”

江屿卡住了。

那天他在给苏晚拍照。

听见后只随口说了一句。

“有钱人认亲套路挺多，你别被骗了。”

没人当真。

沈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把手机给我。”

一阵杂音后，他开了口。

“许念，我看到盒子了。”

“手链和钥匙我收到了。”

“可分手这事，我没同意。”

我平静地问：

“谈恋爱要两个人同意。”

“分手也要吗？”

“啧，你非得抬杠？”

他语气很冲，可底气已经没了。

“果子的事是我不对。”

“回来，我补给你。”

“怎么补？”

“明年那颗给你。”

我笑了。

“明年？”

“对，明年三颗都给你。”

“我让顾淮和江屿也给你，行了吧？”

像哄一个为了糖果撒泼的孩子。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放下筷子，想替我开口。

我轻轻按住她的手。

“沈砚，我不是因为少吃一颗果子才走。”

“是因为你把代表爱人的那一颗给了别人。”

“你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替我们做了决定。”

他呼吸一滞。

“我只是看晚晚可怜。”

“可我难过的时候，你只觉得我烦。”

我停了停。

“这还不够清楚吗？”

沈砚急了。

“我没不爱你。”

“我就是觉得，你跟她不一样。”

“她没人管，你有我们。”

我轻声回他：

“可你们都去管她了。”

“我就真的没人管了。”

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

我挂断后，母亲给我盛了一碗热汤。

她没有问他们是谁。

也没劝我原谅。

只说了一句。

“慢慢吃。”

“这顿凉了，妈妈可以给你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