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砚从机场赶到医院,看妹妹睡着,就没吵醒她。
走到廊侧,他打了个电话给陆衍之。
“茵茵出了车祸在医院,你在哪?”
“茵茵出车祸?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电话那头急声问。
听出陆衍之的担忧,谭砚语气缓了些:“不算严重。”
两人又讲了几句,陆衍之说会马上赶回京城。
挂完电话,谭砚问楚南屿:“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茵茵为什么会那么喊你?”
还不等楚南屿答,懒懒倚在墙边的贺文舟先开口:“令妹记忆出现错乱,把南屿认成了丈夫,却不记得陆衍之了。”
谭砚震惊的张唇:“什么?”
**
睡了近一个小时,谭沁茵缓缓睁开眼。
此时已是傍晚。
看到守在床边的谭砚,她眸色一亮,连忙坐起身:“哥!嘶……”
起的太快,她有些牵动到伤口,伸手捂住头。
谭砚连忙扶住她:“小心点,你头还伤着呢。”
缓了缓,谭沁茵露出一个笑:“哥,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办事,也来看看你。”
谭砚忍不住嗔怪:“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没什么大事,要是真出什么意外,你让我和爸妈怎么办?”
谭沁茵对自己是怎么出的车祸一点没印象,但还是老实认错,声音憨软:“我错了。”
谭砚叹了口气,没舍得再说妹妹,声音放柔:“饿不饿?”
谭沁茵感受了下肚子:“有一点。”
她看向四周,问:“哥,我老公呢?”
谭砚听到这声“老公”,神情非常之难以言喻。
妹妹和陆衍之结婚一年,都是喊衍之哥,从来没听她称呼过一声老公。
而现在……
“茵茵,”谭砚试探性的开口,“你是怎么知道南屿号码的?”
妹妹和南屿并不算熟络。
他们有微信,还是因为他怕妹妹嫁到京城有个什么万一,自己没法及时护到,所以托南屿关照下茵茵。
陆衍之那小子虽然人还不错,但以防万一总不会有错,就给他们推了好友。
据他所知,这一年间,两人除了偶尔遇见有打招呼外,私下都没联系过。
谭沁茵奇怪的看着哥哥:“他是我老公,我知道他的电话很奇怪吗?”
“…也是。”顿了顿,谭砚又问,“那你记得18六个零三个六是谁的号码吗?”
谭沁茵眨眨眼:“谁的?”
谭砚:“……”
你真老公的。
说来也凑巧,楚南屿和陆衍之的号码很相近,一个是666,一个是999。
病房门被推开,楚南屿单手拎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
“醒了?”他把保温盒放下,“正好,喝点粥。”
香气窜入鼻尖,是清而不淡的青菜瘦肉粥,潭沁茵吸了吸鼻子:“好香呀!”
楚南屿把勺子递过来,她伸手接过,轻软地问:“老公,你吃了吗?”
“嗯。”楚南屿淡淡应了一声。
谭沁茵又看向谭砚:“哥,你呢?”
.“小丫头少瞎操心了,”谭砚抬了抬下巴,“快吃吧。”
“哦。”
谭沁茵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喝起粥。
热气腾腾的粥下肚,她觉得身体都没那么不舒服了。
过了一会儿,谭砚的手机响了,是陆衍之回过来的电话。
他看了眼妹妹,起身去外面接。
电话接通,陆衍之说:“茵茵醒了吗?我和她说说话。”
谭砚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衍之,有个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
得知谭沁茵失忆,电话那端安静了许久,最后陆衍之只说:“我明早就会到京城。”
病房内。
谭沁茵喝着粥,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男人。
楚南屿抬起眸:“怎么了?”
谭沁茵向他露出甜甜的笑:“没有,就是觉得你好看,看着很有食欲。”
楚南屿:“……谢谢。”
“不客气!”谭沁茵眉眼弯弯的,“老公,我以前没有夸过你好看么?”
楚南屿:“…没有。”
谭沁茵笑意渐渐淡下去,嫣唇抿起:“好奇怪,我车祸之后好多事都记不清,尤其是和你相关的。”
甚至是样貌,具体长相非常模糊,只清楚记得他眼角有一颗小痣。
“只是暂时,会慢慢想起来的。”楚南屿顺势说,“待会儿让医生过来给你看诊。”
谭沁茵乖巧地点点头,“好。”
吃过饭,贺文舟一身白大褂,来给谭沁茵做诊疗。
“仙女妹妹,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么?”
谭沁茵眨了眨眼,软声答:“不晕了,就是记东西很模糊。”
“好,不用紧张,我问几个基础问题,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硬想。”
贺文舟严格按临床定向力评估顺序,以随意聊天的语气提问,谭沁茵也很配合,一一作答。
等诊疗结束,病房里的三个男人面色各异。
贺文舟唇角依旧挂着不羁的浅笑。
楚南屿脸上看不出情绪。
谭砚面色则十分沉凝。
谭沁茵关于父母和哥哥,以及自身的记忆,基本都没什么大岔子。
问题主要就出现在与楚南屿和陆衍之相关的记忆上。
她完全忘记了陆衍之与其关联的一切,甚至是现在的住所,却深信楚南屿是她的联姻丈夫。
……
“她是脑外伤引发的创伤后逆行性遗忘,还伴随现实与虚构记忆混淆、身份认知错构。”贺文舟得出了结论。
“虚构记忆?”谭砚皱眉,“人会无故产生虚构记忆?”
“不会,这世上不存在无因的果,”贺文舟目光扫向楚南屿,“应该是南屿对她来说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我们都不知道。”
特殊的含义?
谭砚视线也落到楚南屿身上,要不是太过了解这位好友和妹妹的性格,他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了。
楚南屿眼帘掀了掀,搭在膝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要怎么治疗?”
贺文舟:“目前她对虚构的记忆深信不疑,绝对不能强行纠正**到她,否则很容易导致病情加重、记忆永久受损和精神崩溃。”
谭砚沉默了几秒:“意思是,暂时不能和茵茵说她认错了人?”
“是的,”贺文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现阶段来说,要先顺着她的认知去安抚,配合静养,等她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记忆不对,再慢慢引导她恢复正确记忆。”
谭砚问:“这个过程大概要多久?”
贺文舟摇了摇头:“不好说,也许几天就好,也许…有点长。”
谭砚眉头皱得更紧,现在茵茵把楚南屿认成丈夫,如果要顺着她,那岂不是要楚南屿一直扮演这个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