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转,我伸手端起了那只青瓷碗。
碗壁烫得很,指腹贴上去,那股灼热几乎要烫进骨头里。
我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苦。比黄连还要苦上千倍万倍。
我放下空碗,嘴角还残留着苦涩的余味。
然而,沈亦渊却不似当初,确认我饮尽的眸色一片淡漠。
那目光,从碗底移到我脖颈上的淤青上。
然后,一只极小的白釉瓷瓶被他随手搁在了案角上。
我怔愣一瞬,一颗死寂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白玉丸,可活血化瘀。
哥哥是还在意我的。
然而感动才生出个苗头,下一瞬就陡然被他掐灭。
“这是陛下赐给娘娘的白玉丸。”
噢,是陛下赐的啊。
我手指一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谢陛下赏赐。”
沈亦渊冷然转了身,那般的漠然还是刺痛了我。
我微微攥着掌心,攥到指节泛了白。
我没忍住,又拔腿追到殿外。
“哥哥……”
然而,沈亦渊没听见我喊他。
他在不远处,伸手扶住了一个险些跌倒的掌事姑姑。
那女子撞进他臂弯里,站稳后抬起头,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一旁的小宫女掩嘴打趣:“云姑姑,还有两月你便到出宫的日子了,届时若与掌印大人成婚,可要请我喝杯喜酒。”
我双腿一僵。
那云姑姑转过身来,我瞬间怔住。
是张静云。
她是张家小姐,也是哥哥曾有婚约的女子。
廊下秋风卷着枯叶扫过青砖,凉意顺着我的裙摆一寸寸往上爬。
十四岁那年,沈亦渊为我准备生辰礼,去了江南。
一走两月,沈家为他定下了亲。
定的便是张家小姐,张静云。
回来那晚,他将十二色胭脂递在我手心。
他认真的眸光落在我脸上,他低声问我:“小澜儿,你想要嫂嫂吗?”
我蹲在地上逗猫,手指埋在猫毛里,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那股涩意从舌尖一直泛到心底。
我抬起头问:“我不想要,哥哥就不娶吗?”
于是,他当夜退婚,被沈父仗责八十仍不低头认错。
而今,在这水深火热、危机四伏的深宫里,他们重续了前缘。
挺好的。
我转身回殿,小欢扶住我,声音又急又涩:“娘娘,她怎么在宫里?还日日伴在掌印大人左右……”
“小欢。”我打断她:“你去打听一下,张家发生了什么。”
打听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当年沈家获罪,张家虽已退婚,仍受株连。
家业尽毁,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宫奴。
张静云落入前任掌印手中,被他羞辱了整整三年。
掌印虽没有根,但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无所不用其极。
鞭刑、火油、甚至是木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