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头发稀疏。
胸前挂着一块极其显眼的铭牌: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神经外科专家,陈景辉。
陈景辉走到陆泽川身边,微微弯了弯腰,姿态透着谄媚。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林星野和对面的爷爷。
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高傲面孔。
“林老先生,我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劝您一句。”
陈景辉的声音拿腔拿调。
“时代变了。”
“现在的医学,讲究的是双盲测试,是靶向治疗,是分子生物学。”
“你们那种凭着什么阴阳五行、气血经络的玄学理论,在国际上早就成了笑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指着那一地的中药。
“就说这人参吧,里面有什么有效成分?皂苷含量多少?药代动力学数据在哪里?”
“你们一问三不知,就知道熬汤喝。”
“这和旧社会那些跳大神的,有什么区别?”
爷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行医六十年,救人无数,从没有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陈景辉。”爷爷咬着牙,“你也是苏城人,你祖上也是吃中医这口饭的!”
“你出了趟国,喝了几年洋墨水,连祖宗都不认了吗?”
陈景辉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那是封建糟粕!我这叫弃暗投明!”
“科学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转头看向陆泽川,谄媚道:“陆少,这种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让城管局来封条就行了。他们这药馆的消防,肯定不过关。”
陆泽川满意地点点头。
他脚下微微用力,林星野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了吗,林老。”
陆泽川语气慵懒,“我给过你体面的机会。”
“五千万,买你这堆破烂,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他环视了一圈医馆,目光突然停在了通往后院的那道门上。
虽然我站在阴影里,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陆泽川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我听说,林家这一代,出了个奇葩。”
“林家的大**,未来的继承人,居然天生晕针?”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门外的围观群众都能听见。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连看到缝衣针都要晕过去。”
“啧啧,这医学世家算是彻底绝后了。”
陆泽川笑得越发放肆。
“林老,你连自己的孙女都治不好,还有脸开医馆?”
“要不这样,你把地皮让出来。”
“我让我旗下的精神科专家,免费给你孙女做个心理干预?”
“毕竟,堂堂林家大**是个见针就晕的废物,说出去,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啊。”
“你闭嘴!”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护犊子的母狮子。
她冲到爷爷前面,指着陆泽川。
“我不许你这么说初夏!”
“我们初夏好得很!不用你们这些冷血动物来可怜!”
我哥也拼命挣扎着抬起头,双眼通红地咆哮。
“姓陆的!有种你冲我来!说我妹算什么本事!”
他们都在保护我。
在这个满地狼藉、受尽屈辱的时刻。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维护我那虚假的自尊心。
陆泽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最讨厌这种反抗的眼神。
“不知死活。”
他冷哼一声,对着保镖使了个眼色。
“既然林家的人这么有骨气,那就把他的手,彻底废了吧。”
“以后,也别切什么草药了,去街边要饭吧。”
保镖领命,眼神一狠。
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对准林星野的右手腕,就要狠狠踏下。
这一脚下去,林星野的手绝对会粉碎性骨折。
一个握不住手术刀、拿不起银针的医生。
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不要!”
我妈发出凄厉的惨叫,闭上了眼睛。
爷爷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却被陈景辉死死拉住。
医馆里其他的坐堂大夫,面色难堪到了极点,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那只皮鞋即将踏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动了。
我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步伐很轻,很慢。
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住手。”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甚至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
但这两个字,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让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个保镖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是不想踩。
而是他在听到我声音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脖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棉麻长衫。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袖口还沾着些许洗药罐留下的水渍。
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后院打杂丫头。
但我没有低头。
我跨过门槛。
一步,一步,走向大厅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