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得实在太刻意了。

像是怕别人看见他在偷笑。

祁承载缓缓抬眼：“姜镇岳。”

我爹立刻换回那副哭丧脸：“臣在。”

“你当年捡到她的时候，可查过她的来历？”

“查过。”

“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所以你就把人养在府里？”

我爹抹了把脸上的泪，理直气壮：“臣心善。”

我娘虞氏冷笑一声：“你心善？你连狗多吃一口都嫌费粮。”

我爹一脸委屈。

“夫人，陛下面前，你多少给我留点脸。”

我娘一想到他前面那句“行为不检”，差点又昏过去。

我连忙压低声音劝她：“娘，先别晕，等听完再晕。”

她狠狠喘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阵眩晕压了下去。

祁承载拿着那块玉，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眼底神色越来越沉。

忽然，他的拇指在玉背停住了。

像是摸到了什么字。

随后他抬手，把那块玉翻了过去。

离得远，我看不清背面究竟刻了什么。

但常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骤然变了，连呼吸都乱了。

祁承载盯着玉背，声音沉了下去。

“姜云舒，暂缓验斩。”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我心口猛地一跳。

另一边，我爹姜镇岳的肩膀明显松了些。

紧接着，祁承载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玉的背面，刻着先神后的闺名。”

一句话落下，连风都像停住了。

我愣在那里。

先神后？

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刻在我的玉上？

脑海深处那股更浓的熟悉感又一次漫了上来。

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

倒像是我走到了一扇本不属于我的门前，却偏偏觉得门后的东西，我全都见过。

我爹始终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可到这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这场灭门案，恐怕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爹不是临死前突然疯了。

他是在用最难看的法子，把我们一个个从姜家这张网里摘出去。

姿势狼狈。

手段荒唐。

可至少，能保命。

祁承载忽然下了令。

“姜云舒先不验斩。”

我心里猛地一震，胸口都跟着缩了一下。

我爹姜镇岳反应最快，立刻把头重重磕下去，声音都带着喜色。

“陛下圣明！”

紧接着，祁承载目光一转，落到姜幼薇身上。

“姜家幼女未入宗祠之事，也一并彻查。”

姜幼薇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刷地亮了。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祁承载语气平平：“查清之前，不必。”

她当场哭出声来，边哭边冲我爹喊。

“爹，我不怪你没把我记进宗祠了！”

我爹满脸宽慰，像是终于等来这句话。

“爹就知道，你最懂事。”

姜慎行一看这招真能活命，赶紧往前膝行半步。

“陛下，那臣的血脉既然也有疑点——”

话没说完，虞氏猛地睁开眼，盯着他，声音都变了。

“姜慎行，你敢认一个试试！”

我弟一下僵在原地。

我爹拼命朝他使眼色，意思明摆着——先活下来再说。

可虞氏的眼神也很清楚——你敢当场认下，我先送你走。

他夹在爹娘中间，脸都快绷裂了，憋了半天，最后崩溃似地开口。

“陛下，臣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但臣觉得……能查！”

这话一出，虞氏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晕。

祁承载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被这一家子闹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