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都恍惚觉得，自己哪里是嫁人，不过是和一个室友合租了一套房子。

我收拾妥当后，照常出门上班。

殡仪馆馆长喊我去办公室：“姜吟，有一位逝者在医院去世，家属在外地赶不过来，你去中心医院帮忙代办死亡证明。”

我点头应下，打车去了医院。

刚到大厅，拐过走廊转角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身白大褂的周屿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医生，离他不到半步。

女医生端起自己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随后，她把杯子递给了周屿。

周屿垂着眼翻看着文件，抬手接了过来，嘴唇正好覆在那个唇印上。

喝咖啡的动作，自然又熟稔。

我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身上那层消毒液的味道，在这一刻烫得发疼。

那些我小心翼翼遵守的规矩，原来只是周屿为我一个人设的禁区。

他不是有洁癖。

他只是嫌我脏。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步步从走廊拐角走了出去。

周屿看见我的那一瞬，恢复成了我最熟悉的样子，淡漠又疏离。

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他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女医生好奇地转头打量着我：“这位是？”

周屿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姜吟。”

没有后缀，我的妻子。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刚认识的患者家属。

我主动开口，伸出手。

“你好，我是姜吟，是周屿的妻子，也是栖烟市殡仪馆的入殓师。”

女医生的目光在我悬在半空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苏棠，是师兄的麻醉师。”

我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周屿见状，替苏棠解围。

“手术要开始了，你先回去准备吧。”

苏棠应声离开。

等她走远了，周屿侧目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没必要特意介绍自己身份，让别人尴尬。”

话落，他径直朝着苏棠离开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只是坦然道出自己的职业，在他眼里，反倒成了我惹人不快。

我抬脚去了办理窗口。

窗口的护士认出了我，把单子隔着台子推过来，不肯直接递到我手上，还悄悄在桌下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

我隐约听见她低声跟旁边的护士嘀咕。

“又是殡仪馆的那个……离她远点。”

我填完单子，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的聊天声。

“我刚刚听见，她是心外科周医生的老婆。”

“真的假的？那周医生怎么受得了啊？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回家……想想都膈应。”

我脚步没停。

这种话，我从工作到现在听了五年，早就学会了不回头。

我回到殡仪馆继续工作，直到下班时，窗外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