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筝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杨周和林中沐还在那儿斗嘴，杨周今晚喝了不少，说话舌头开始打结，但还是不肯停嘴，林中沐倒还好，但他是那种越喝话越少，偶尔冒出一句能把人噎死。

江与筝坐在旁边听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懒得听了，他拿起外套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杨周在后面喊：“哎你这就走啊？”

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过来，六月底的风带着夏季的潮气，吹在脸上很舒服，把身上沾的那点烟酒味冲淡了一些，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对面几家店还亮着灯，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门口司机已经下来给他打开了后座的门，他弯腰坐了进去，说了一句：“回家。”

车子从酒吧所在的街口拐出去，拐上主干道，开了大约十分钟，驶上了沿江的那条路。

青江市的这条江就叫青江。

青江很长，白天的时候江面上有船，傍晚的时候有人沿着江边散步，现在走的这侧不是最佳观赏位，现在又是夜里十一点多，江边几乎没有人了，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黄，把江面照得黑沉沉的，只有水纹在灯光的边缘微微发亮。

江与筝靠在车后座，闭着眼休息，他今晚没喝多少，就喝了两杯，但那点酒精加上听到钱莱的事，脑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慢点开。”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缓了下来。

车子沿着江边的路慢慢开着，江与筝睁开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一个人。

江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白T恤，灰色运动短裤，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夹在脑后，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

这个时间，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坐在江边，石阶往下就是江面，就在车子快要开过去的那一瞬间，那个人又往前凑了凑。

“停车！”

司机赶紧踩了刹车，车子还没停稳，江与筝已经拉开了车门。

年岁安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头，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那人力气很大，她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起来，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扑了过去，额头撞在一个人的胸口。

那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过了几秒年岁安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往后挣扎了一下，推他的胸口。

“你想干嘛？”

江与筝往后退了一步一步但是那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再往下跑。

年岁安抬起头，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大半在阴影里，是今天在警局里，替杨周道歉的那个男人。

“是你？”

江与筝看着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那一跑加上那一拽，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她手腕的手，感觉松开了，手垂了下去，但人还站在她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他的语气不太好。

年岁安揉了一下被他攥过的手腕，他刚攥得很紧，那里已经红了一圈，皮肤上留着几道指印。

“我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江与筝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刚才那跑过来闹的，“你一个人，大半夜的坐在这，身体还往前伸，你觉得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年岁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表情跟她白天在警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白天他很礼貌，但是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现在他脸上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急又气。

年岁安转过头，伸手指了指江面。

“你看水里。”

江与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江面上有一片灯光和月光的倒影，风吹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年岁安指着那片碎光说：“那个好看吗？”

江与筝看了一眼那片碎光，又看了一眼她。

“我刚才在看那个，我不是在找死，是看那个，风一吹就散了，风停了又聚起来，我是想看清楚，没有想不开。”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那种“你误会我了”的感觉，也没有觉得他多管闲事，就是很平静地在解释。

江与筝没说话，他有点理解不了。

“我没有要死。”年岁安看他没反应，又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就是看看，不会去死。”

她好像在反过来安慰他，江与筝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样子可能有点蠢，自己冲下车，跑过来，一把把人拽住，结果人家只是在看水里的灯，虽然他不明白，大半夜的江里的灯有什么好看的？

“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现在十一点多了，江边连个人都没有，你一个女孩子坐在这儿，万一出点什么事，使劲喊都没人听见。”他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年岁安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要诉苦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的就是想坐一会儿。”

江与筝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你。”年岁安说完就转身走了回去，坐在了刚才的位置。

她又看了一会，发现他还站在那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走吗？”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我先不回去，要再坐一会。”

“不回去？”

年岁安点点，明天周日，不用上班，不用早起，可以多呆一会。

“大半夜的，你不回去，还要在这坐着？”

“嗯，我要再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