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极天圣

神极天圣

主角:夏承泽赵老七赵万山
作者:九霄绝响

神极天圣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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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如寒刃碎割,刮在脸上生生剜疼。四野白茫茫混沌一片,天地都被雪雾揉成一团模糊。可夏承泽眼底,只倒映着儿子那双眼睛。

那孩子的眼黑得沉郁,像两汪不见底的幽潭,只消一眼,便似要将人的魂魄生生拽进去。被那双眼睛静静望着,人便像被剥去了所有遮掩,从皮肉到心腑,都被看得通透见底。

这话夏承泽至今刻在心上——媳妇刚醒过来时,压着颤音悄声跟他说:“生他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看见一团光从他身上渗出来。光里藏着东西,我看不清模样,却分明觉着,那东西在盯着我看。”

她话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暗处什么东西听了去。

那一刻夏承泽喉间发紧,一言未发,只把襁褓往怀里狠狠一拢,紧得恨不能把这孩子揉进骨血里。自那以后,他心头便扎进一根刺——不是怕儿子那双诡异的眼,是怕这孩子往后,要遭天大的祸事。

此刻听着村民们污言秽语的咒骂,夏承泽心底的恐惧翻江倒海。可恐惧之下,是滔天怒火,是满心憋屈,是刻在骨里的血性——一个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的血性。

他猛地抬首,目眦欲裂,一声暴喝直劈而出:“够了!”

这一吼震得他自己耳中嗡鸣,周围的哄乱顷刻间鸦雀无声。

夏承泽跨步上前,死死护在父亲身前,迎着几十双赤红的眼,一字一顿砸出口:“我儿子才刚满月!”

他粗喘一声,嗓音嘶哑开裂:“他连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他能克谁!”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丧亲之痛,我懂!”他咬着牙,“可你们——不能把这盆脏水,泼在一个刚满月的奶娃娃身上!”

人群里有人刚要开口,便被他一记狠戾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夏承泽入斩龙村两年——”他拍着胸膛,震得声声作响,“没偷过谁家一口吃的,没占过谁家一寸地!我爹六十好几,日日进山打猎,打回来的猎物,分过半村人……”

说到这儿,他喉间像是被雪块堵住,猛地顿住。

“你们说猎物少了——”他猛地抬眼嘶吼,“那是天杀的熊王造的孽!跟我儿子有多大干系?那熊王活了几百年——整整几百年!我儿子才满月,他能把熊王招来?”

他步步紧逼,一步步压上去,逼得那几个撒泼叫嚣的妇人连连倒退。

“你们说天出怪事——老天爷要变天,我儿子能拦得住?”

“你们说我媳妇生产那两天天黑——那是老天爷的事!凭什么——凭什么全赖在我儿子头上?”

话到此处,他嗓音彻底变调,眼眶红得滴血。

“我儿子是灾星?”他忽然惨笑,笑声涩得比哭还刺耳,“他灾谁了?生下来一个月——一个月!出过这屋门吗?见过外人吗!”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钉,狠狠凿进众人耳中:“他连这屋门槛都没迈出去过——他能灾你们什么!”

赵老七媳妇被逼得连退数步,猛地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撒泼嚎哭,涕泪糊满一脸:“没天理啊!我男人断了胳膊生死未卜,你们还护着那小灾星!老天爷睁睁眼,劈死这没良心的一家子!”

她一带头,其余妇人也跟着嚎哭起来,尖声刺耳,扎得人耳朵疼。

几个精壮汉子猛地冲上来,一把搡开夏承泽,双目赤红暴突:“**少在这装好人!你们家没来前,村里安安稳稳!你们一到,祸事接连不断!今天必须给个交代,不然别想走!”

“交代?”夏承泽被搡得踉跄几步,脚下打滑险些栽倒,稳住身形后怒视众人,“什么交代?把我儿子交出来任你们烧死?你们还算人吗?他只是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娃娃又如何?”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暴吼,“妖孽就是妖孽,不分长幼!今日不除这祸害,明日全村都得死绝!”

“你们敢!”夏承泽唰地抽出腰间短斧,横挡在身前,斧刃寒芒刺眼。

那几个汉子也纷纷抄起家伙——砍刀、铁锹、猎叉,齐齐对准夏家父子二人。空气瞬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夏继业慌忙上前,死死攥住儿子手腕,双手不住发抖:“承泽,别冲动!把斧子放下!”

“爹,您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夏承泽双目赤红充血,眼眶灼烫,“他们要烧死念生!那是您亲孙子,是我儿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夏继业攥着他不放,声音抖得不成调,眼眶早已泛红,“可不能动手啊,一动手,咱们就彻底说不清了……”

“还有什么可说清!”夏承泽嘶吼,“他们压根不想讲理,就是要找个替罪羊!今天是我儿子,明天是谁?后天又该轮到谁!”

赵老七媳妇从雪地里爬起,满身落雪,指着夏承泽鼻尖破口大骂:“你儿子就是天生的替罪羊!你们全家都是!我告诉你们,今日不交出那小灾星,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交出来!交出来!不交就打死他们!”人群再次蜂拥围拢,步步紧逼。一张张扭曲癫狂的脸,一双双赤红嗜血的眼,在风雪中狰狞可怖。他们举着凶器,叫嚣着朝父子二人压来。

夏承泽握斧的手不住震颤——他不是怕,是怒到极致,就像整个人要炸开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未如此怒不可遏。这些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遇事还相互帮衬的邻里,赵老七媳妇甚至还给他送过饺子,如今只因丧亲恐慌、要找个发泄口,竟要活活烧死他刚满月的儿子!

“来啊!”夏承泽忽然仰天惨笑,笑声涩得锥心,“来啊!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今日我把话撂在这——谁要伤他,先踏过我夏承泽的尸体!”

他挺起胸膛,迎着人群一步步踏雪而上。每一步都重如千钧,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宛如骨裂之声。

那群举着凶器的汉子,竟被他这股死战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有人手中铁锹都开始发抖。

顷刻间,雪地里只剩狂风呼啸,与夏承泽沉重的踏雪声。

“全都住手!”一道苍老却沉厉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后头炸响。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一位佝偻老者,拄着一根墨黑木杖,踏着积雪缓缓行来。

他须发尽白,脸上沟壑如岁月凿刻,一双眼却清亮如寒星,不见半分浑浊。身上裹着一件不知名的裘皮长袍,袍角曳在雪上,竟片雪不沾。

此人正是斩龙村村长赵万山,八十七岁,守了这片村子八十七年。没人知晓他历经多少沧桑,只知村中万事,终须他一言定夺,他的话便是村里的铁律,无人敢违。

赵万山行至人群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方才还叫嚣汹汹的村民,此刻尽数垂首,无人敢与他对视。

“吵什么?”赵万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死了人不赶紧收殓,不想办法对付熊王,围在这撒什么野?”

赵老七媳妇扑通跪倒在雪地里,膝下溅起一片雪沫,哭嚎道:“村长,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男人断了胳膊,至今昏迷不醒!全是那夏家小灾星克的,您得……”

“闭嘴!”赵万山木杖重重一杵,积雪四溅,狠狠瞪了她一眼,“什么灾星祸星,你一介妇道人家,休得胡言!”

他转看向那些丧亲家属,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你们丧夫失亲,心中悲痛我懂。可将罪责推给一个满月婴孩,这是人做的事吗?”

“可村长……”人群里有人怯生生辩解一句,话音未落便缩了回去。

“可什么?”赵万山厉声打断,“那孩子才满月,出过门吗?见过外人吗?能进山引熊王?能上天召异象?你们都不长脑子吗!”

人群沉默片刻,很快又有人叫嚷:“村长,就算他没出门,可他出生那天出怪事是真的吧?咱们亲眼看见的,大白天黑了两天两夜,这总假不了!”

“是啊,咱们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怪事!”

“还有那扫把星,那冰沙暴,那地动……”

赵万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人群,眼底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掂量与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坠铁石:“天出怪事、地动山摇,这些事,我活了八十七年,见过不止一回。”

众人皆是一怔。

赵万山抬眼望向众人,慢悠悠细数往事:“我七岁那年,天也黑过一回,黑了三天三夜,比这回更久。十五岁那年地动,村里屋舍塌了半数。天上也飞过扫把星,尾巴拖得比现在长一倍,半边天都烧红了。”

他说得极缓,如同翻着一本尘封旧账,每说一段,便看一眼众人。

“你们觉得稀奇,”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深不可测,“不过是活得太短。活得久了,什么怪事见不着?”

赵老七媳妇嘴唇翕动,还想再争辩。

赵万山却不给她开口之机,木杖再杵雪地,雪沫飞溅,声音骤然沉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自打夏家来了,祸事才多,是不是?”

他目光死死锁住赵老七媳妇,逼得她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我问你,赵大虎他爹是怎么死的?”

全场鸦雀无声。

“冰崖坍塌砸死的!”赵万山自答,声音如巨石砸地,“赵铁柱他爷爷呢?掉冰窟窿里淹死的!赵老七他二叔呢?让雪崩埋的!”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名字,每说一个,便有人羞愧垂首。

“这些人死的时候,”赵万山声音忽然放轻,轻如雪落无声,“夏家还没影呢。你怎么不去怪他们?你怎么不说是他们克的?”

赵老七媳妇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万山望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长长一叹,那叹息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抽出来的。

“我知道,”他声音放缓,眼底却藏着深重忌惮,“人死了,总要找个由头发泄,心里才舒坦。”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向那两间木屋。

“可这由头,绝不能乱找。”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入耳。

“那夏家娃娃才刚满月,他懂什么?又何曾作过什么孽?”

话说到此处,他骤然顿住,目光从木屋收回,缓缓扫过面前每一张脸。

“你们要烧死他,”他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自语,“与吃人的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他目光再扫众人,木杖重重顿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再敢提灾星二字,休怪我动用家法!”

人群彻底死寂,方才叫嚣的众人尽数垂首,不敢再发一言。

赵万山转身看向夏家父子,目光在夏承泽身上顿了顿,随即望向远处的木屋,烟囱里仍飘着细弱炊烟。他凝望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怜悯,更有深藏的忌惮与不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承泽,随我来。”

言罢,赵万山拄杖前行,缓缓走向村口那座斩龙台巨石。

夏承泽看向父亲,夏继业朝他微微颔首。他将短斧插回腰侧,紧随赵万山身后,走向那座三丈高的黑石。

风雪未歇。斩龙台黑石上的暗红纹路,在雪光下隐隐流转,如一道千年不愈的血痕。

赵万山立在巨石前,背对着夏承泽,久久缄默。

夏承泽立在他身后三尺处,静声等候。

狂风呼啸,卷着雪粒砸在巨石上,发出细碎簌簌之声。

许久,赵万山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低沉如古钟:“你可知,这块石头为何叫斩龙台?”

夏承泽一怔,未曾想他会问起此事,应声答道:“听闻三千年前,有孽龙坠落于此,被赵氏先祖斩头,故而得名。”

赵万山缓缓转身,望着他,目光深邃如幽潭:“那你可知,那条龙为何会坠在此地?”

夏承泽微怔,缓缓摇头——他从未细想过缘由。

赵万山再度转身,凝望巨石缓缓道:“它是受了重伤,被天外神兵所伤,支撑不住才坠落此地。落地时浑身浴血,将整片冰原都染成赤红。它向先祖求饶求救,先祖未允,只以玄冰锁链缚住它,一刀斩下龙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先祖为何不救它?”

夏承泽思索片刻:“因它是孽龙,先祖怕它日后为祸世间?”

赵万山却摇了摇头:“不是。是先祖怕了。”

“怕了?”夏承泽彻底怔住,全然未料是这个答案。

“先祖怕它活转后,引来灭世之祸。”赵万山的声音恍若从远古飘来,“那龙临死前以残魂立咒:三千年后,龙血重沸,龙魂降世,斩龙村后人,必以血偿此债。”

夏承泽心头巨震,下意识望向巨石——那暗红纹路竟在雪光下缓缓流动,宛若活物。

赵万山转身望着他,目光复杂难明:“三千年了,这诅咒始终悬在斩龙村头顶。无人知晓它以何应验、何时应验,唯有一点确凿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钉:“它,必将会应验。”

夏承泽的心骤然揪紧,喘不过气。

赵万山盯着他的眼,缓缓道:“你妻子生产那日的异象,从不是寻常天灾——那是龙血在地下重沸。你儿子出生时的天昏地暗,也不是黑夜,是龙魂在苏醒。”

夏承泽呼吸骤然急促:“村长,您的意思是……”

赵万山未答,只望着他,目光复杂到极致。

许久,他忽然开口,问出一句锥心之语:“你儿子,睁眼了吗?”

夏承泽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赵万山见他神色,瞬间了然。他长叹一声,转望巨石,喃喃自语:“

夏承泽忍不住上前一步:“村长,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儿子他……他到底是什么?”

赵万山未曾回头,只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护着他。记住我今日所言,无论发生任何事,绝不能让他离开斩龙村。”

“为什么?”夏承泽皱紧了眉。

赵万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承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村长苍老的声音,从风雪中飘来:“因为外面的人,比村里的人,更怕他……”

夏承泽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想再问时,赵万山已经拄着拐杖,缓缓向村子里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漫天的雪幕里。

只剩夏承泽一个人,站在斩龙台巨石前,望着那暗红色的纹路,久久不动。

风声呼啸,雪花漫天。远处,那两间木屋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夏承泽猛地抬头,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摩天岭最深处的冰崖下,那头灰白色的熊王忽然睁开眼,望向斩龙村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穿透风雪,穿透冰层,穿透三千年的时光,与冥冥之中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遥相呼应。

而在斩龙台巨石的暗红色纹路里,有一滴“血”,悄然流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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