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如今那块地上躺着一个死人,血从他衣摆底下渗出来,慢慢洇进土里。屯里人很快围过来。有人披衣,有人抱着孩子,更多人站在远处不敢近前。火把照上去,顾行舟看见那人胸口一道长伤,从肩下一直斜到肋边。衣服烧去大半,皮肉翻着,血已经凝黑。脸上全是泥,眼睛却睁着,直勾勾看着天。小满也想出来,被母亲一把按回屋里。"不...
东边的天红了半边。不是日头。日头还没升起来,山坡和田埂都泡在灰蓝的暗色里。
那片红在云底下翻,一阵明一阵暗,像灶膛里的炭被风吹开了,又被灰压住。屯里没人敲锣,
可每家每户都醒了。顾行舟站在门口,闻见焦味比夜里更重。母亲把门闩插上,
又把灶边一只破缸拖到门后。缸里没多少水,拖起来却重,瓦底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满蹲在炕角,抱着膝盖,不说话……
锣声响了一刻,屯里男人陆续聚到晒粮场上。
夜色还压着,火把先亮起来。晒粮场四周的草垛被照得一半红一半黑,地上乱七八糟都是脚印。有人披着棉袄出来,有人靴子还没穿稳,边走边系腰带。几条狗被锣声惊醒,在墙根下叫,被人踢了一脚,夹着尾巴钻回柴堆。
顾行舟没出去。母亲把她按在炕边,让她看着小满。
小满睡得正沉,被锣声吵醒,坐起来揉眼睛,脖子上的木牌歪到一边。他还不知……
天没亮透,顾行舟就闻见粮仓开门的味儿。
那味儿不好闻。陈米在仓里沤了一冬,袋口一松,一股霉呛劲儿扑出来,像潮墙根下刮下来的泥。刚来军屯的新媳妇闻了会皱眉,孩子闻了会捂鼻子,顾行舟却早闻惯了。她闻不出好坏,只闻得出多寡。
哪袋是去年秋雨前收的,哪袋被南墙渗水潮过,哪袋底儿结了块,哪袋口子松、可能被老鼠啃过,她鼻子一吸,再用手在麻袋上一按,心里就有数。
仓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