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放走的是祸害。
所有人都说我害了张家。
只有他站在我面前,像从黑夜尽头走回来,把那句压在我心口十五年的话,轻轻搬开。
我妈还在卫生室。
我一下回过神,抓住他的袖子。
“小叔,我妈咳血了。”
“我要带她去县医院。”
“我的钱被他们拿了。”
张怀安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
他看向堂哥手里的银行卡。
堂哥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手缩到背后。
我爸立刻开口。
“怀安,你听我说。”
“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他的钱是家里的钱。”
“你嫂子那病也没那么急。”
张怀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爸。
院子里的风像突然停了。
我爸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
“你回来就好。”
“你不知道,这些年家里找你找得多苦。”
这句话一说,我差点笑出来。
找他。
十五年里,张家没人敢提他的名字。
我爸喝醉了骂他,爷爷骂他,村里人骂他。
可没人找过他。
张怀安也笑了一下。
那笑和十五年前一样,很轻,很短。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怕别人看见。
“张德贵。”
他叫我爸的名字。
“我今天不是回来认亲的。”
我爸脸色一僵。
爷爷急忙往前走。
“怀安,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是张家人,回了家就该进屋坐。”
“当年的事,是家里没办法。”
张怀安转头看向爷爷。
他的眼神很平静。
可爷爷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
“没办法?”
“所以你们把我锁在猪圈旁边。”
“让我吃猪食,淋雨,挨打。”
“还告诉全村人,我是疯子。”
奶奶哭了起来。
“怀安啊,你别怪你爹。”
“那会儿家里穷,你又不清醒。”
“我们也是怕你伤人。”
张怀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伤过谁?”
没人回答。
他又问:“我咬过谁?”
还是没人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从爷爷脸上,慢慢移到我爸脸上。
“我只记得,有人夜里把我按进水缸。”
“有人把我的书烧了。”
“有人说,只要我一辈子疯下去,张家的秘密就没人知道。”
我爸猛地吼了一声。
“你胡说!”
他吼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张怀安没有和他争。
他转身对身后的男人说:“把车开到卫生室。”
那人立刻点头。
我跟着就要走。
我爸一把拉住我。
“张望,你敢!”
张怀安回头。
那一眼冰冷得像刀。
我爸的手慢慢松开。
可就在我跑出院门时,爷爷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句。
“张怀安,你要是敢把当年的事说出去,秦兰就别想进医院!”
我停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回头看向爷爷。
他站在堂屋门槛上,背有些驼,可那张脸还是和十五年前一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