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稍歇,林间却寒意更甚。谢沉舟三个字落入耳中,苏衍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却又立刻提得更紧。父亲让他找谢瞎子,可眼前这人,明明是昨夜救他的僧人。
僧人称自己谢沉舟,那他到底是和尚,还是谢瞎子?又或是,两者都是?
一连串疑问在心底翻涌,可苏衍此刻无暇细想。身前玄堂面具人杀机未减,
身后是父亲用性命托付之人,他别无选择,只能往谢沉舟身后退了半步。这一步,
便是认下了这份托付。面具人盯着谢沉舟,眼底杀意更浓,沙哑冷笑道:“谢沉舟?
多年不见,你这瞎子还没死?倒是从缩头乌龟,变成了多管闲事的和尚。”谢沉舟手持铁杖,
空洞的眼瞳没有焦点,却像是能“看”穿林间一切,语气平淡无波:“玄堂十二部,
如今只剩羽部还敢这么跟老夫说话。当年你们主子,见了老夫都要礼让三分,你一个小角色,
也敢放肆?”“狂妄!”面具人怒喝一声,周身戾气暴涨,“不过是个眼瞎的废人,
也敢提当年之事。今日我便连你一起宰了,夺了天符,回去领赏!”话音未落,
面具人身形骤然动了。没有丝毫预兆,没有起手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
指尖毒针与暗藏的短刃齐出,直取谢沉舟与苏衍两人。一招之间,竟是要同时击杀两人,
狠辣到了极致。苏衍心胆俱寒,他不会武功,连躲闪的方向都分不清,只能僵在原地。
谢沉舟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刃风及体的刹那,他手中锈铁杖忽然一动。
没有磅礴内力迸发,没有炫目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横。“铛!”短刃劈在铁杖之上,
震得面具人手腕发麻,攻势硬生生被挡在半空。面具人惊怒,变刺为削,另一只手毒针连发,
三枚黑针成品字形,分别射向谢沉舟双目、心口、丹田三处要害。针上淬有奇毒,见血封喉。
谢沉舟铁杖轻旋,杖头在雪地上一点,身形微微侧转,三枚毒针便擦着他衣袂飞过,
钉入身后树干,针尾嗡嗡颤动。“好快的应变。”面具人心中微凛。他早听闻谢沉舟眼盲后,
听觉触觉远超常人,却没想到竟到了这般地步,不用看,仅凭风声便能避过杀招。但他不信,
一个瞎子能强到哪里去。“玄羽七杀!”面具人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幻化出七道残影,
漫天刃影与毒针笼罩而下,密不透风,将谢沉舟与苏衍彻底锁死在攻击范围内。
这是玄堂羽部的绝杀之招,曾斩杀过不少江湖一流好手。苏衍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浑身汗毛倒竖,闭上眼,只待一死。可下一刻,他耳边响起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之声,
如同骤雨打芭蕉,密集却不乱。谢沉舟手中铁杖,仿佛活了过来。杖影不高,不大,不张扬,
却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刃影与毒针尽数挡在外面。他脚步极小,每一步踏出,
都恰好踩在面具人招式的空当处,盲眼仿佛只是摆设,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了极致。
这杖法,没有名字,没有气势,却稳得可怕。没有进攻,只有防守。不抢攻,不冒进,
却让面具人所有杀招,都变成了无用之功。三十招一过,面具人气息已经乱了。
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恐惧。谢沉舟从头到尾,只守不攻,却让他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这不是武功差距,是境界差距,是对招式、对时机、对人心的完全碾压。“你到底想怎样?
”面具人被迫收招,后退数步,喘着粗气,“谢沉舟,你要保这小子,便是与整个玄堂为敌!
”谢沉舟淡淡开口:“老夫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苏家家破人亡,只剩这一根独苗,
谁要杀他,先踏过老夫的尸体。”“你以为你挡得住?”面具人阴狠道,
“青云剑派、锦衣卫、静念禅院,还有我玄堂,所有人都在找他,你一个瞎子,
能护他一辈子?”“护不护得住,试过便知。”谢沉舟铁杖一沉,地面积雪裂开一道细痕,
“再不走,老夫便不只是守了。”一股隐晦却厚重的内力,从他体内缓缓散开,不凌厉,
却厚重如山,压得面具人脸色发白。面具人死死盯着谢沉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衍,
心中权衡再三。他单打独斗绝非谢沉舟对手,再纠缠下去,只会白白送命。天符虽重,
却也比不上自己性命。“好,谢沉舟,今日我认栽。”面具人咬牙,“但你记住,
这梁子结下了。玄堂不会罢休,整个江湖,都不会罢休。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袖,数枚黑羽暴射而出,挡住视线,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间终于恢复安静。地上两具青云弟子的尸体,
血迹被白雪半掩,触目惊心。苏衍紧绷的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