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扔下染血的青砖,从赵德威身上搜出钥匙,开了脚镣,又翻出一些碎银。她不敢回头,推开院门,没命地狂奔。
天渐渐暗了,乌云翻滚,雷声隆隆。姜纯姒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双腿如灌了铅,肺里像着了火。她不敢停,不敢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雨倾盆而下,浇得她浑身湿透。她脚下一滑,摔在泥泞中,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跑。阿宝的脸在眼前晃动,谢戎时的冷笑,姚书苓的讥讽,赵嬷嬷的鞭子……她要为阿宝报仇,可她如今连性命都保不住,又如何去报仇?
雨幕中,她忽然看见前方山路边躺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灰袍,须发花白,胸口一道伤口狰狞,鲜血被雨水冲淡,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姜纯姒下意识要绕开,却听那人微弱道:"姑娘……求姑娘……将我送入山洞……"
她犹豫一瞬,终究上前。那人重伤垂死,却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她:"姑娘……背脊挺直,根骨……不错……"
姜纯姒咬牙将他扶起,一步一步拖向不远处的山洞。那老者虽瘦,却沉得很,她几乎耗尽力气,才将他安置在洞中的干草堆上。
老者盘膝坐定,闭目调息片刻,忽然睁眼,出手如电,点中姜纯姒几处大穴。姜纯姒动弹不得,心中大骇,却听老者笑道:"不错,不错,当真是个好苗子。"
他又摸了摸姜纯姒的背脊,点头道:"经脉通畅,悟性上佳,可惜起步太晚。不过……"他咳嗽几声,嘴角溢出血丝,"老朽命不久矣,倒可助你一把。"
"前辈……"姜纯姒心中惊疑不定。
"女娃娃,你可愿入我归墟宗?"
姜纯姒脸色骤变。归墟宗!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她若入了归墟宗,岂非与天下正道为敌?
但她抬眼,见老者面色青灰,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若拒绝,这老头子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阿宝死了,谢戎时位高权重,她一个弱女子,凭什么报仇?
她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前辈,我自是愿意的。"
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本门基础心法《归元诀》,你先学着吐纳真定之气。老朽教你的本事,还多着呢。"
此后数日,姜纯姒便在山洞中住下。白日里她出去打猎,捉野兔、捕山鸡,有时运气好,还能猎到狼。那老者教她辨认穴位,引导气息,她学得极快,只觉身子一日比一日轻盈,力气也大了许多。
老者脸色却日渐灰败,一日比一日虚弱。第七日夜里,他将姜纯姒唤至身前,一掌按在她头顶:"女娃娃,老朽这一身功力,不传也是浪费,今日便送了你罢。"
姜纯姒只觉一股热流从百会穴涌入,在四肢百骸中奔涌。那力量霸道至极,她咬紧牙关,冷汗涔涔,终究挺了过来。
老者收掌,瘫软在地,气若游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颤巍巍递给姜纯姒:"将此物……交给归墟宗宗主……就说是……莫怀空……临终所托……"
"莫怀空……"姜纯姒接过匣子,心中一震。归墟宗长老莫怀空,江湖上人称"幽冥手",三十年前便已成名,怎料会殒命于此?
老者却已闭目,再无声息。
姜纯姒在洞口站了许久,天边泛起鱼肚白。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匣子,"阿宝,娘亲定会为你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