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平看着手机屏幕上王倩发来的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分钟，最终只回了个“知道了”。

退出聊天界面，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额角虽然微白发，但轮廓还是硬朗的，年轻时是学校里有名的体育生，身材也没有发福，肩宽背阔，透着一股子结实劲儿。

苏清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轻的时候，多少女生追在他后面递情书，王倩也是当年主动追的他，说就喜欢他这副硬朗的长相，有安全感。

后来生活磨人，每天起早贪黑挣钱，哪有心思收拾自己，胡子有时候忘了刮，衣服永远是那几件旧的。

不知不觉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中年油腻大叔”。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苏先生您好，您的简历已通过初步筛选，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到会所人事部面试，地址：江湾路88号夜色国际，收到请回复。】

苏清平愣了愣。

他什么时候投过简历？

脑子里转过弯才反应过来——是系统。

系统安排的？

苏清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他刚才在客厅已经想了无数遍，可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那点埋在骨子里的清高又冒了出来。

他活了四十五年，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挣钱。

哪怕送外卖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哪怕做蜘蛛人在几十层的高楼上晃悠，挣的都是血汗钱，干净，踏实。

可去会所当男模，说出去真的好听吗？

要是让以前的同事看见，让老家的亲戚知道，让女儿苏瑶知道她爸在做这种工作，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苏清平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捧起水往脸上泼。

凉水**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尊严？

脸面？

能值几多钱？

能当饭吃吗？

能还债吗？

能救他那个混账儿子的命吗？

“这海，别人下得，我也下得。”苏清平给自己打气，终于是下定决心。

换上合适的衬衫，镜子里的男人气质瞬间变了，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硬朗劲儿，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味道。

收拾好一切，苏清平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打车过去刚好。

临出门前，苏子航从房间里探出头，胳膊上还留着皮带抽出来的红印子，小心翼翼地问：“爸，你去哪？”

苏清平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着钥匙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子航靠在门上，心里发慌，总觉得今天的父亲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父亲，不管遇到什么事，脸上总是带着点温和的疲惫。

哪怕生气，也都是闷头抽烟，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所以，果然爱是会消失的。

......

苏清平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一辆车，报了江湾路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两眼，笑着说：“老哥，去夜色啊？那地方消费可不低，你是去应酬？”

苏清平“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出租车很快停在夜色国际门口，苏清平付钱下车。

夜色国际算是市里高端的娱乐场所，门口停的全是豪车。

迎宾的小伙子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苏清平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两眼，眼神里带了点疑惑，但还是礼貌地问了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来面试的。”苏清平把短信递给他看，迎宾哦了一声，指了指里面：“人事部在三楼左拐，您直接上去就行。”

苏清平点点头。

会所里萦绕着暧昧的香气，走进电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苏清平看着电梯壁上映出来的自己，衬衫扎在西裤里，腰杆挺得笔直，不像来面试男模的，倒像来谈生意的老板。

三楼人事部的门开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领班正坐在桌子后面玩手机，看见苏清平进来，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你谁啊？走错地方了吧？”领班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涂着大红的嘴撇了撇。

“我们这儿招的是男模，要年轻小伙子，你这年纪都快能当我爸了，来凑什么热闹？”

苏清平也不生气，只是打开手机里的短信，递了过去笑道：“我是收到面试通知来的，说我初审已经过了。”

领班愣了一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又点开电脑查了查，还真有苏清平的初审记录，备注里还写着“外形条件优异，优先试用”。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苏清平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谁啊，走后门走得这么明目张胆，什么人都往这儿塞。

“行吧，我带你去见经理。”领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扭着腰往外面走，“我可跟你说啊，我们这儿的客人要求都高，你这年纪，待会儿见了经理可别乱说话，能不能留下还不一定呢。”

苏清平跟在她后面，没接话。

走廊里铺着地毯，两边的包厢门时不时打开，传出一阵笑声，不时有年轻男模进进出出，一个个长得唇红齿白，精致娇柔，看见领班都恭恭敬敬地叫“丽姐”。

“**，丽姐，这哪儿来的大叔？你亲戚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满是调侃。

“不会是来面试的吧？”另一个人接话，上下打量了苏清平一圈，笑得更厉害了。

“不是吧？咱们会所现在招男模都没有门槛了吗？这岁数的都要？这是要走怀旧风，还是猎奇风啊？”

“大叔，你今年多大了啊？这个年纪，还能支棱起来啊？别到时候客人点了你，你站都站不住，还得我们扶你下台啊？”

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领班丽姐也没拦着，只是回头冲苏清平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不行。

苏清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几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小年轻。

有其是说话的那个黄头发，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跟他年轻时候比，差远了。

“能不能支棱起来，”苏清平的声音带着股沉稳劲儿，眼神扫过几个人，“待会儿面试完了，你可以试试。”

他话音刚落，笑声戛然而止。

黄头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苏清平就骂：“老东西，**说什么呢？你找死是不是？”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丽姐也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呵斥道：“闹什么闹？经理在里面办公室呢，想死别连累我。”她回头瞪了苏清平一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不想面试就滚。”

苏清平没有再反驳，选择了闭嘴，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活了四十五年，什么人没见过，几个毛头小子的嘲讽，还不至于让他动气。

丽姐敲了敲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进去，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留着小胡子，看见苏清平进来，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丽姐刚要开口说话，经理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然后站起身，绕着苏清平走了一圈，眼神里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苏清平是吧？”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行啊，这条件，绝了。刚才那帮小年轻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个屁，现在的风向就喜欢你这款，放心，只要你好好干，钱少不了你的。”

苏清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经理也会嫌他年纪大，没想到态度居然这么好。

“我年纪不小了，”苏清平实话实说，“能行吗？”

“怎么不行？”经理哈哈笑了两声，“你这外形，比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强多了。待会儿换了衣服，去A区试台，今天刚好有个大客户过来，要是能被她看上，打赏都够吃的了。”

“对了，我们这儿的领班林晚你见过没？还是大学校花呢，待会儿她带你熟悉环境，你好好表现。”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任务场所，触发任务目标：获得林清雅的打赏，任务进度0%。】

苏清平握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经理，点了点头：“好，**。”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刚才那个黄头发的小年轻站在走廊里，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苏清平眼神阴鸷得很，呸了一口，低声骂道：“老东西，走了狗屎运是吧？等着瞧，老子让你干不了三天就得滚蛋。”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而此时的苏清平，已经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换上了会所的制服。

布料贴合着肌肉的线条，把他宽肩窄腰的优势衬得一览无余，他抬手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从今天起，什么规矩，什么脸面，都他妈靠边站。

他只要钱，只要能把债还清，那就百无禁忌。

更衣室的门被敲了敲，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苏清平先生在吗？我是林晚，经理让我来带你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苏清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确实是标准的校花长相。

她看见苏清平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晚，以后就是你的直属领班了。”

苏清平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挑了挑眉，伸手握了上去。

女孩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苏清平的手掌宽大粗糙，包裹住她的手的时候，林晚明显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苏清平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