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下午,予安突然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低烧,到了傍晚体温直接飙升到了三十九度。
他小脸通红,窝在沙发上呼吸急促,连水都喂不进去。
我急得手脚发凉,翻出家里的退烧药给他服下。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温度不仅没降,反而有升高的趋势。
我顾不上其他,抱着予安冲下楼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大厅里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慌。
我抱着予安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焦急地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人群。
“妈妈,我头疼。”
予安虚弱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断轻声安抚。
正当我准备去前面询问护士能不能加个急诊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宋凛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怀里稳稳地抱着陈嘉佑。
许若微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脸上写满担忧。
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宛如恩爱的一家三口。
陈嘉佑趴在宋凛肩头,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时不时舔一口。
看起来除了脸色红润精神好之外,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我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予安,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
宋凛显然也看到了我,他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
“嘉卉,你怎么带予安来这里了?”
他走过来,目光在予安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予安发高烧,已经三十九度了。”
我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里的急诊排队太长,你能不能用你的关系先给予安找个医生看看?”
我知道宋凛在这个医院有熟人,陈嘉佑能这么快看上病,肯定是他打过招呼。
宋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嘉卉,凡事都要讲先来后到,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嘉佑刚才咳嗽了两声,若微吓坏了,我才托人找了儿科主任。”
“你不能因为自己心急,就要求别人为你破坏规则。”
我看着陈嘉佑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气得浑身发抖。
“他只是咳嗽了两声,精神好得能吃糖。”
“予安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跟我讲规则?”
许若微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宋凛的衣袖,语气轻柔。
“阿凛,要不让予安先看吧。”
“嘉佑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我们可以再等等,别因为我们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度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就是这种大度,最能刺痛宋凛的保护欲。
宋凛反手拍了拍许若微的手背,眼神温和。
“不用,嘉佑体质弱,病情容易反复,不能耽误。”
“予安是哥哥,身体一直很好,多等一会没关系的。”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嘉卉,你看看若微多通情达理。”
“你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连这点同理心都没有?”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嘴脸,眼眶酸涩得发疼。
同理心?
他对别人的儿子有同理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只有冷漠。
予安在我的怀里挣扎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宋凛,伸出滚烫的小手。
“爸爸,我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宋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伸手。
可陈嘉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搂紧了宋凛的脖子,大声咳嗽起来。
“宋叔叔,我怕,我要你抱。”
宋凛伸出的一半手僵在半空中,随后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安抚地拍着陈嘉佑的后背,对予安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予安乖,弟弟不舒服,爸爸先抱着弟弟。”
“你是男子汉,要坚强一点,妈妈会照顾你的。”
予安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
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里。
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是予安对父亲最后的一丝期待,也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幻想。
“宋凛,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冷冷地扔下这句话,抱着予安转身走向队伍的末尾。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递过来一张专家号的挂号单。
“带孩子去三楼特需门诊,我打过招呼了。”
我顺着手的主人看去,是一个穿着休闲风衣的年轻男人。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清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沉稳。
是裴松风,我大学时期的学长,如今业内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
“学长......”
我惊讶地看着他。
裴松风没有多废话,伸手将予安从我怀里接了过去。
“孩子烧得这么厉害,别在这浪费时间跟不相干的人扯皮。”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宋凛,抱着予安径直走向电梯。
我急忙跟上去,路过宋凛身边时,看到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