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安神香的味道。
味道清雅。
是沈清徽特意吩咐人点上的。
她说过,我因为常年操持家务经常失眠,这香能让我情绪平稳。
多么体贴的妻子。
多么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死死盯着那扇红木大门,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我握住黄铜把手,疯狂地向下压。
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开门!”
“让我出去!”
我用肩膀狠狠撞击着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们都在遵从沈清徽的吩咐,温柔地将我这个“精神病”丈夫隔离。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红肿渗血的双手。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五年了。
沈清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娶她这个刚刚接手家族烂摊子的落魄千金。
大雪纷飞的夜里。
沈清徽在我的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肩膀上落满了厚厚的雪。
她冻得嘴唇发紫,却笑得像个傻子。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举着一枚用易拉罐拉环做成的戒指。
她说南嘉,我现在没钱给你买钻戒。
但只要你信我,我沈清徽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苗苗出生的那天。
沈清徽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个小时。
我不顾医生的阻拦,硬生生闯进去,跪在产床边握着她的手哭。
我说清徽对不起,我们只要这一个,再也不生了,让你受苦了。
沈清徽虚弱地擦去我的眼泪,说老公别哭。
她说苗苗是沈家八代单传的长孙女,更是我拼了命给你换来的宝贝。
她说南嘉,你们父女俩就是我的命。
可是现在。
我的命,被她的初恋侄女推进了鲨鱼池。
而她,正纵容着别的男人,温柔地指责我在无理取闹。
“砰!”
我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门上。
碎片四溅,划破了我的脸颊。
“沈清徽你开门啊!”
“你让我去看看水池!”
“只要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跪在门边,把头磕在坚硬的木门上,发出绝望的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沈清徽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餐盘。
盘子里放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
她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和血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嫌恶,但很快被温柔取代。
“南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把餐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真丝手帕。
走到我面前,想要擦拭我脸上的血迹。
“晏如好心好意来跟我们吃顿饭,你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难堪吗?”
我一把打掉她的手。
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苗苗呢?”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清徽,你把我女儿找出来给我看看。”
“只要你现在把苗苗完好无损地牵到我面前,我立刻给林晏如下跪道歉。”
沈清徽叹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手帕捡起来,整齐地叠好。
“你又在钻牛角尖了。”
“苗苗刚才跟蓁蓁玩捉迷藏,不知道跑到哪个展区去了。”
“小孩子贪玩很正常,我已经让馆长派人去找了。”
她蹲下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等找到苗苗,我让她亲自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依然美艳,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陌生。
陌生到让我浑身发抖。
“捉迷藏?”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清徽,你真的没看到水池里的血吗?”
“你真的没看到那只粉色的鞋子吗?”
沈清徽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但她依然保持着极好的风度,没有发火。
“南嘉,我再说最后一次。”
“那是饲料,鞋子也许是别的游客以前掉进去的。”
“这水池的防护栏有足足一米五高,苗苗才多高?她怎么可能掉得进去?”
她站起身,理了理职业套装的下摆。
“晏如还在餐厅等我,蓁蓁有点被你刚才的样子吓到了,我得去陪陪他们。”
“你最好快点调整好状态。”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晏如刚回国,打算在国内发展。”
“我已经决定让他来公司做我的特别助理。”
“你以后,对他客气一点。”
门再次被关上。
我听见她在门外对安保低声嘱咐。
“先生如果不吃东西,就别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