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王奶奶会担心。”

“我打电话跟她说。”

小安沉默了一会。

“叔叔。”

“嗯。”

“我妈妈说你不是叔叔。”

我低头看他。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我爸爸。但是她不让我叫。”

我的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蹲下身。

路灯打在小安的脸上，那双眼睛，跟我照镜子似的。

“你想叫吗？”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要是不走就叫。”

我愣了。

六岁的小孩，说出了大人才会讲的条件。

因为他怕。

怕爸爸是个会消失的人。

“我不走。”

小安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叫了一声。

“爸。”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周婉的电话。

“深哥，今晚还来接我吗？小雨约了我们去江边那家日料。”

“今晚不去了。”

“怎么了？公司有事？”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啊？你最近好奇怪，上周末也推了饭局。”

“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

小安坐在副驾驶上——我把安全座椅的事记在了脑子里，明天就买——他看了我一眼。

“那是你女朋友？”

“嗯。”

“她知道我吗？”

“还不知道。”

小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进地库，上楼，开门。

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他站在玄关，没敢动。

“进来。”

他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脚步轻得像怕把地板踩碎。

“饿了吧？”

“嗯。”

我翻了翻冰箱。

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面条。

我系上围裙开始煮面。

小安爬上餐桌旁的椅子，膝盖跪着，趴在桌上看我。

“你会做饭啊？”

“勉强会。”

“我妈说你以前连泡面都煮糊。”

我手一顿。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特别笨，什么家务都不会，但是对她特别好。”

锅里的水开了，翻着泡。

我把面条丢进去，没回头。

“妈妈经常跟你说我的事？”

“嗯。每天睡觉前她都会讲一个关于爸爸的故事。”

“什么故事？”

“她说你以前追她的时候，下了一个月的雨，你天天在她公司楼下等着，伞都不打。后来发烧烧到四十度，她送你去医院，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我端着面条放在他面前。

“吃吧。”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抬头看我。

“爸爸，你的面比妈妈煮的好吃。”

“你妈妈做饭不好吃？”

“好吃，但是面不行。她每次煮面都放太多盐。”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苏念做饭确实不行。但她从来不承认。每次做完都要问一句“好不好吃”，你要是敢说不好吃，她能跟你冷战三天。

七年了。

有些事我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一个字都没忘。

小安吃完面，打了个饱嗝。

“爸爸，我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