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我小时候起，被骂了不还嘴，被欺负了不反抗，只知道低头，只知道忍，忍到最后忍成了习惯，连膝盖软不软都忘了感觉。

大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晚晚，你这次回来，是奔丧的，还是有别的事？”

“奔丧。”

“就奔丧？”

他把茶杯放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那等后天读完遗嘱，你爷爷的事就算了结了。”

“到时候你们该干嘛干嘛，日子还得过不是。”

我妈手指动了一下，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轻轻压住她的手。

“好。”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平声道。

“等读遗嘱。”

3

大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大伯娘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在我旁边站定，俯身凑近，声音压低了，反而更难听。

“晚晚，我问你，这些年在外头，你靠什么活？”

“总不会是靠你爸妈接济吧，你爸那点死工资，你妈又不上班，一个月加起来也没几个钱。”

“还是说，外头有人养着？”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正等着看我难堪，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恶意。

我没有难堪。

“靠自己。”

“靠自己？”她拔高声音，往四周看了一圈，“靠自己能靠成这样，也是本事。”

笑声又起来了。

我妈在旁边轻轻扯了我一下，我没动。

就这样坐着，听他们笑完，等笑声落下去，我才开口。

“大伯，后天几点读遗嘱？”

大伯顿了一下，没料到我问这个。

“上午十点。”

“好。”

我站起来，扶着我妈往里屋走。

身后大伯娘还在说话，说什么我没再听。

进了里屋，我妈把门掩上，转过来看我，眼眶红着。

“晚晚，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我知道。”

“你大伯这次……”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次怕是要把什么都拿走的。”

我坐到床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妈，爷爷住院那最后一个月，你和爸去看他了吗？”

我妈摇头，眼神黯下去。

“你大伯说，爸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不让我们进病房。”

“就你大伯一家守着？”

“嗯。”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堂屋里还有说话声，大伯娘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我看着窗格上的光，想起十二年前我拖着一个包走出这个院门的那天，也是这种天气，不冷不热，风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吹得哗哗响。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

4

读遗嘱定在上午十点，我们提前到了。

大伯一家却已经在堂屋里坐定了，茶倒好，瓜子嗑上，跟过节似的。

我妈进门的时候，大伯娘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又扫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请来见证的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三爷爷，八十多岁，耳朵有点背，被人搀着坐在主位旁边，眼神有些浑浊，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堂屋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