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粟觉着自己是天底下顶顶可怜的人,被抱错到乡下吃不饱穿不暖,过了十七年苦日子,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刚开始享受优渥生活,就有坏人来欺负她。
这个坏人就是裴镌,她气得牙痒痒。
裴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黑白分明,眼底却渐渐洇开一抹湿意,浓密睫毛的频频轻颤,显得格外动人。
裴镌眸色骤暗,把她扶了起来,“又委屈了?”
凌粟不想理他,连一个音节都不给他听。
裴镌从后面抱住她,从兜里拿出礼物,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在首都出差给你带的,今天惹我们粟粟不开心了,明天你休息,我再陪你出去逛街好不好?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包装盒看着就不便宜,凌粟心痒难耐,但刚跟裴镌吵完,她还要面子呢,就故作不喜欢,“你想送谁就送谁吧,我不要。”
裴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掰过她的肩膀,对上一双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眼睛,小姑娘还没消气。
他轻笑了声,觉着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跟小姑娘置上气了,他都二十三了,比小姑娘大上几岁,他是哥哥,对妹妹该放在心尖儿上疼才是。
手腕上一凉,凌粟低头一看,是一块儿欧米茄银表,很是精致,跟她在商店看到的都不一样。
看凌粟被表吸引了,他知道他没买错,再次把人往怀里搂,这次她没大幅度抗拒,只是扭了一下,她举着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腕。
“真好看。”裴镌拨了拨她的耳垂,小姑娘浑身一颤。
凌粟看在手表的份儿上,到底没再跟他闹。
“现在可以亲亲嘴儿吗?”裴镌一句话让凌粟又炸毛了。
凌粟用没戴表的那只手拍打他,“你个大色狼,色鬼,你不要脸!”
“我亲我媳妇儿怎么就不要脸了?”裴镌语气玩味。
“还没结婚呢!”凌粟斩钉截铁地说。
她语气太硬,太过激动,裴镌又有些不高兴了。
那时候两家见面,把婚事定下,裴镌就要拉着凌粟就要去领结婚证,结婚了就名正言顺了,他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可凌粟不肯,说什么学业为重,裴镌当时就笑了,不是嘲笑她学习不好,只是觉得小姑娘笨的可以,找理由都不会找。
凌粟从小在乡下长大,一直到十七岁,勉强在隔壁村念了几年小学,学校的老师是个老师傅,自己都写错别字,能教好学生?不过整日带着他们拔草捡柴火而已。
凌粟要念书是因为觉着妈妈周满棠喜欢有学问的孩子,她想讨长辈喜欢,也觉着做学生很厉害,才在重点高中的教室坐了下来。
她嚷着要考大学,说什么都不肯这时候跟裴镌领证,裴镌当然可以再拿政审的事儿威胁她一次,让凌怀瑾催她,但他想了又想,到底没这样。
裴镌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最厌烦旁人同他讨价还价。
然而那天,小姑娘却破天荒地对他展露笑颜,软着嗓子喊了他一声裴镌哥哥。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委屈地说自己年纪还小,又没读过几年书,遭人笑话。
那副楚楚可怜、娇弱无依的小模样,瞬间便让他看得失了神,脑子一热,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应承了下来。
他宠着她,由着她。她倒好,这会儿说他们还没结婚,不给碰。
现在回过头想,裴镌那叫一个后悔,天天看得着吃不到嘴,他心急呐。
裴镌自己都要把自己气死了,偏偏凌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点没觉着自己说话伤人心了。
裴镌叹了口气,没再摸她的腰,只是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不闹了,一会儿见了妈嘴甜些,老太太一高兴,多少好东西都给你了。”
“哼!”凌粟傲娇地别过脸,不搭话。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老张给裴家开了好些年车了,最开始是给裴父裴牧之当司机,后面裴镌到单位了,他就跟着裴镌,车技很好,看俩祖宗没吵了,他也松了口气。
裴镌无时无刻不想跟凌粟亲热,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分开十几天,也不知道抱着他撒撒娇,亲热亲热,跟木头桩子一样,傻愣愣的。
“心里骂我是不是?”裴镌戳戳她的小脸,只是逗弄的一句话,没想到凌粟小猫似地瞪大了眼睛,还真被他说中了。
“敢骂你男人啊!”裴镌掐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按。
凌粟真是受不了他了,咬着牙小声提醒,“张叔叔还在前面呢!你能不能别对我动手动脚。”
裴镌看了一眼前面的老张,老张动都不敢动,心里默念着没看见,没听见……
裴镌把她松开,看她涨红的小脸,有些心痒难耐,有些促狭地调笑,“在外面羞,所以不给碰,怎么在屋里也扭捏呢?嗯?”
凌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那点事儿。”
这时候小两口在外面都不能搂搂抱抱,连牵手都会被说,都是一口一个同志喊着,裴镌倒好,一点也不注意影响,不管对面有没有人。
“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呢。”凌粟表达不满。
裴镌见她是真的生气,眉心一拧,“谁敢笑你?”
凌粟低头,闷声说:“他们笑话人肯定是背后笑话,又不会当面说。”
“就算是你要抱我,外人看了也只会说我这个姑娘不检点,又不会说你,你当然不觉得。”凌粟看向窗外。
她早就知道了,一样的错,甚至不是错,姑娘都更容易受伤,不管她最后是不是嫁给裴镌,她都要爱惜自己的名声。
裴镌揉了揉眉心,牵上她的手,“好,我以后注意。”
凌粟看到熟悉的路,知道快到裴家了,她有些惆怅,也有些羡慕,“裴镌……”
“嗯?”
“我要是生得更好就好了,那时候我想要谁就要谁,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凌粟想挣开他的手,夏天本来就热,牵着做什么。
裴镌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还是不喜欢他,咬了咬牙,“粟粟,你今天很不乖,是不是见了他的缘故?”
“我们粟粟上辈子应该是公主,是仙女,是小菩萨,可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知道吗?”裴镌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在拍小狗。
凌粟哼了一声,“你就仗着你有个好爸爸好妈妈欺负我,要不是你有钱,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裴镌听了这实话倒是无所谓,他俯身在她耳边说:“笨粟粟,他们现在也是你的好爸爸好妈妈,不气了,乖乖的。”
车刚停稳,凌粟拉开车门就下去,裴镌提着她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跟着。
门口的警卫员跟他们打招呼,裴镌点了点头,掂了掂手上的书包,实在是重。
他拉开一看,没忍住笑出声,满满当当的都是书,皱巴的试卷在最上面,刚好写着凌粟名字的那一块儿在最上面,她的字不太好看,像小孩子刚学写字一样,一笔一划很生硬,没有笔画顺序。
裴镌没忍住拿出来看,鲜红的零。他把整张卷子都展开了,小姑娘写了挺多的,就是把题目抄在答题框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