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粟站在门口等他一起进去,在外面都能听到屋里的谈笑声,裴家今天来了很多人。
“裴镌!”凌粟看他拿着自己的试卷,又羞又恼,小跑过去一把夺过试卷,“你干嘛!”
凌粟要夺过书包,裴镌没松手,而是单手揽过她的肩背,把人带到怀里。
“没关系,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我们粟粟就算不拿满分也招人喜欢,是不是?”
意想不到的,裴镌没有笑话她,凌粟慢慢松了手,就听他继续说:“这都是他们的错,粟粟已经很努力了,咱们不勉强自己。”
凌粟一被哄,就委屈了,“太难了!我一点都听不懂。”
裴镌叹了口气,对小姑娘又生了几分怜惜,“嗯,听不懂就不听了,不想学就不学了。”
凌粟连连摇头,“我就要学!”
她不是喜欢去学校,只是不服气,凭什么凌栖梧能读好,她却读不好。
裴镌趁机提出建议,“我教你好不好?”
凌粟面露疑虑,明晃晃的对他不信任,裴镌笑了,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口,“你男人比你想得有本事些,教你还是没问题的,知道吗?”
“就会吹牛。”凌粟转身要走,被裴镌牵住。
“我教你,一对一的教,回头再给你找个老师去家里给你补课,好不好?”裴镌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凌粟有点心动。
凌粟在省重点高中读,跟凌栖梧同校不同班,学校虽然历经十年动荡,但老教师、骨干教师被下放农村后,今年年初就已经在陆续调回。
学校甚至偷偷聘请已摘帽的“右派”教师代课。
重点高中的生源是要筛选的,基本都是通过入学考试和择优录取,凌粟的同学多为干部子女、知识分子子女、军人子女,学习氛围浓厚,同学们的竞争意识强。
教材用的也是甲种本,难度比普通中学的乙种本高多了,教学进度快,是直接对标高考的。
凌粟被找回之前,只哭着喊着才求来几年去隔壁村念书的机会,说是学文化,她当时只是为了能偷点懒,不想大冷天还出去捡柴火。
凌粟零散的记忆里,学校老师就教两样儿——语文和数学。
数学就教加减法,语文就教写一二三四五……她勉勉强强读了两三年,字还没认全。
七七年的高中语文直接使用统编教材,文言文占比高,教材对凌粟来说都太难了。
她学这些知识,就像把一、二年级的孩子直接丢到高一,对她来说跨度太大太大。
她查字典都困难,连《新华字典》的检字法都不会用,同学查字典只需几秒,她需要几分钟对着字典来回翻。
没有一科是她能学的,她连“的、地、得”都分不清,更不懂老师说的排比、比喻是什么。
语文课常有朗读课文环节,有时候会点到她,凌粟遇到生僻字会卡壳,这时候全班都看着她,有人窃笑,有善良的同学勾着头提醒她,可一站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更可恶的是英语课,七七年刚恢复,学校就立马开课,音标对凌粟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符号系统,她连字母的大小写都认不全。
同学中有人父母是高知,家里有英语基础,她跟他们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什么数理化,让她头都要炸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凌粟也只会把坏情绪留在学校,一回家就乐乐呵呵的。
奶奶陶令仪是很疼爱她的,心疼她一出生就被抱错,在乡下受苦了,对她只有鼓励没有苛责,也提过要找人辅导她。
当时凌粟还不愿意来着,在学校天天看课本就已经够可怜了,回家还学?那简直要她的命了。
再说,周满棠毫不掩饰对她的失望,否决了这个提议,“她落了太多,一个劲儿的让她用功,反而适得其反。”
虽然也很有道理,但是亲妈的否定还是让凌粟有些失望的。
是啊,她落了太多,可这又不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被抱错,从小就接触学习,有人悉心教导,她怎么会差别人那么多。
凌粟难掩失落,裴镌以为是她不喜欢,就否决提议,“好了好了,不找老师。”
“小仙女都这么美了,再考一百分的话,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我们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下次只要不是零分,我就带你去首都看天安门好不好?那里的华侨商场什么都有。”
只要不考零分,就能去看天安门!这对凌粟来说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她就是大着胆子在考试的时候瞟一眼旁边同学的试卷,也不会再是零蛋。
“真的?”凌粟语气不是很确定,有些不敢相信。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眼睛又大又亮,裴镌恨不得抱起她转两圈儿,早就想找机会单独把人带出去玩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故作矜持,“必须有进步才行,如果还是零蛋,那就算你撒娇我也不会带你去。”
“我会进步的!”凌粟一脸认真,又追问,“进步五分也算吧?”
“算。”裴镌一脸得逞地拉着她往屋里走,就听小姑娘还在傻乎乎地问一分算不算?
“也算。”
听到裴镌肯定的回答,凌粟高兴了,凌栖梧肯定都没去过天安门,她要比她先去,到时候她可要好好炫耀一番。
裴镌更高兴,光是想想两人要在异地独处,凌粟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只能依赖他,可能早上起床看不到他还会哇哇大哭,他就兴奋得浑身战栗。
凌粟不知道他会想这么多,只是算着下次考试的时间,嗯,她会进步的。
今天是裴镌母亲谢衡君六十六岁寿辰,她不想太张扬,只说自己家里热闹热闹,可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外孙女……也来了一大屋子人。
谢衡君是个响当当厉害的人物,那时候也是拿着砍刀冲锋的主儿。
她两儿两女,最小的裴镌是她四十三岁生的,当时早就没有再要孩子的打算了,可来了,他们也高兴。
加上那时候条件也好了,不像生头几个的时候,四处奔波,裴镌可谓是他们夫妻俩捧着含着长大的。
夫妻俩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早早就给这个小儿子劈山开路,保他一辈子顺风又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