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霖攥紧了拳头。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在锦城给他写信的姑娘。
信里的字迹娟秀好看,会写“立春了,院子里的白兰花开了,摘了两朵给你夹在信里,你闻闻看,是不是有江南的味道”这样的句子。
温晚棠。
他闭了闭眼,拿起了笔。
签完字,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封没写完的信。
抬头写着“晚棠”两个字。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
特战团团部。
陆沉野桌上摆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沈政委昨天送来的个人档案,夹着一张一寸黑白照片。
一份是今天下午送到团部备案的结婚申请——顾承霖的。女方一栏:林秋禾。
沈政委下午来了电话,让他明天去火车站接人。
外甥女,从锦城来的。就是档案上这个。
陆沉野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看了几秒。
写信的那个还在路上,收信的先跟别人签了结婚申请。
他靠回椅背。
明天,火车站。
——
火车还在往北开。
温晚棠裹着棉大衣,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
那个写了两年信的人,今天签了别人的结婚申请。
而明天的出站口,会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团长,您真要亲自去接啊?”
北境军区大院门口,一辆绿色吉普车发动着,引擎声在冷风里突突地响。
驾驶座上的通讯员小刘搓着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
陆沉野没说话。
他穿着军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整个人靠在座椅上,眉头微皱。
那张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得咯人。
一米九的个子,坐在吉普车里都显得局促。
“政委让你去的?”小刘又问。
“嗯。”一个字。
“那不是让勤务班的人去就行了吗?您堂堂特战团团长,去火车站接个人——”
“开车。”陆沉野说。
小刘识趣地闭了嘴,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在冰碴子路上颠簸着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北境的十一月,天已经冷得渗骨头。
路两边的白桦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枯枝嘎吱嘎吱地响。
小刘忍不住又开口了:“团长,听说这个温同志是顾营长的笔友?”
陆沉野的眼皮动了一下。
“笔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顾承霖刚签了结婚申请,这个笔友就到了。”
“那不是挺尴尬的。”小刘嘀咕,“这位温同志知道吗?”
“不知道。”
“那她到了之后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陆沉野没接话。
吉普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来。
北境的火车站不大,灰色的水泥建筑,门口竖着一块手写的红色标语牌:热烈欢迎各地同志建设北境!
站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些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
陆沉野下了车,站在出站口。
他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穿着军大衣往那一杵,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赶紧低头绕着走。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站台。
车门打开,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往下涌。
陆沉野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他皱了皱眉。
档案上的照片是黑白的,颗粒粗糙,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来。
但沈政委说了,“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孩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沉野正想着,余光忽然定住了。
车厢连接处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