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要卖你们了！”
王桂香瘫在地上，又怕又怒，只能嘴硬抵赖。
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两根木头，完全不听使唤。
只有刺骨的麻意，不断从腰部往下蔓延。
苏半夏蹲下身，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天真无邪。
“奶奶，你刚才不是跟那个叔叔说，要把秋谷卖三十五块吗？”
“冬麦也可以卖，我虽然是丫头片子，但也能干活，十块钱总有人要吧？”
“我们三个加起来能卖不少钱呢，够给宝根哥哥娶媳妇了。”
她每说一句，王桂香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要是关起门来在家里说，那是她的心里话。
可被一个五岁的孙女当着两个小孙子的面说出来，简直就是把她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王桂香色厉内荏地尖叫。
“我是你奶奶！你个不孝的东西，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姐姐，奶奶骂人。”
苏冬麦小声开口。
“姐姐，我怕。”
苏秋谷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苏半夏摸了摸他们的头，柔声安慰。
“别怕，有姐姐在。”
安抚好弟弟，她再次看向王桂香，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半夏伸出两根肉乎乎的手指。
“第一，你现在就去跟大队长说，我们要分家。”
“从此我们姐弟三个跟你苏家再无关系，是死是活都跟你无关。”
王桂香愣住了，随即破口大骂。
“分家？你做梦！”
“你个小贱种，吃了我们苏家多少粮食，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门都没有！”
分了家，她拿什么跟大儿子一家交代？这三个拖油瓶谁来养？
最重要的是，苏建国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虽然不多，但那也是钱。
分了家，钱不就飞了？
“那就是选第二了。”
苏半夏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什么第二？”
王桂香警惕地问。
苏半夏甜甜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第二，就是你继续躺在这里，等我大伯他们回来，发现你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到时候，你猜他们会请赤脚医生给你看，还是觉得你老糊涂了，直接把你扔在床上等死？”
王桂香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苏大志和儿媳妇李桂花了。
那两口子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要是她健健康康，能给他们带孙子做饭，他们还会叫她一声娘。
要是她瘫了，只会嫌她是个累赘。
她毫不怀疑，苏半夏说的事情会成真。
这个小妖精，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桂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次是真怕了。
“很简单，分家，断亲。”
苏半夏重复道。
“写下断绝书，请大队长和村里人做个见证。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不可能！”
王桂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你奶奶，你敢这么对我，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是吗？”
苏半夏站起身，拉着两个弟弟往外走。
“那你就躺着吧。我们去找大队长，就说奶奶为了把弟弟卖掉换钱，结果自己气中风了。”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王桂香的死穴。
卖孙子这种事在农村可是天大的丑事。
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大儿子在村里也别想抬头做人了。
“站住！”
王桂香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个小畜生，给我回来！”
苏半夏果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娘，我们回来了！宝根他饿了，饭做好了没？”
这是苏半夏的大伯母，李桂花尖利的声音。
紧接着，是大伯苏大志憨厚的嗓音。
“今天活儿真多，累死我了。娘，你在家干嘛呢？”
王桂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半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又响又亮。
“哇——奶奶杀人啦！”
“奶奶要把弟弟卖掉，还要打死我们——哇——”
她一边哭，一边拉着两个弟弟一起哭。
三岁的苏冬麦和苏秋谷本来就吓得不轻，被姐姐一带动，立刻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一时间，小小的土坯房里，三个孩子的哭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苏大志和李桂花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们十岁的宝贝儿子苏宝根。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王桂香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苏半夏姐弟三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怎么了？！”
苏大志愣住了。
李桂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王桂香那不正常的姿势。
她冲过去尖叫道：
“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她伸手去扶王桂香，却发现婆婆的下半身像面条一样软。
“我的天！娘！你这是……瘫了？！”
李桂花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大志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
苏宝根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指着苏半夏。
“爹，娘，肯定是这个扫把星！是她把奶奶给克瘫的！”
苏半夏哭声一顿，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抽抽噎噎地开口。
“大伯，大伯母，不是我……是奶奶……”
“奶奶她要把秋谷弟弟卖给一个坏叔叔换钱……我们不让，奶奶就自己气倒了……”
她的话犹如一个炸雷，在苏大志和李桂花耳边炸响。
“什么？！”
李桂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卖孩子？娘，你疯了？！”
虽然她也讨厌这三个拖油瓶，但卖孩子这种事传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苏大志的脸也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地上的王桂香，又气又急。
“娘！半夏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要把秋谷卖了？”
王桂香嘴唇哆嗦着。
她想骂人，想辩解，可看着大儿子那要吃人的眼神和儿媳妇惊恐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事要是认了，她在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我……我没有……”
她虚弱地否认。
“你就有！”
苏半夏立刻接话，指着王桂香的腿喊道：
“奶奶就是因为我们不让卖弟弟，才气得腿都动不了了！”
“大伯，大队长家的李爷爷常说，做坏事会遭报应的，奶奶是不是遭报应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周围的邻居听到哭声，也纷纷围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苏家怎么闹成这样？”
“听见没？好像是老婆子要卖孙子！”
“我的乖乖，这可是犯法的啊！”
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屋里，苏大志和李桂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桂花气急败坏，指着苏半夏就骂：
“你个小扫把星！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打人。
苏半夏却不慌不忙，拉着弟弟们往后一退，躲到苏大志的身后大喊。
“大伯救命！大伯母要打死我们给奶奶出气了！”
“我们不想被卖掉，我们有错吗？”
这一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大志身上。
苏大志被架在火上烤，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看着地上瘫痪的亲娘，看着要吃人的媳妇，再看看哭得可怜兮兮的侄女和侄子，还有一个院子的乡亲邻居。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而搅动这锅粥的，就是他面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小侄女。
就在这时，苏半夏又开口了。
她从苏大志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地上的王桂香，怯生生地说道：
“奶奶，你别生气了，你的腿，我能治。”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就让你站起来。”
一句话，再次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李桂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你个小屁孩会治病？你当自己是神仙了？”
苏半夏没理她，只是盯着王桂香。
王桂香在地上躺了这么久，又怕又冷，早就到了极限。
听到能站起来，她眼里迸发出一丝希望，急切地问：
“什么事？”
苏半夏慢慢走到院子中央，让所有邻居都能看清她。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分家！断亲！”
“请大队长来写下断绝书！从此以后，我们姐弟三人和你们老苏家一刀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