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她脚步不自觉慢了。
顾武城在院里劈柴。
斧头举起落下,木头应声裂开。他没穿上衣,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汗把腰线勒出一道痕。
张婉怡脑子里"嗡"一下,昨晚草垛里的场景闪回来了——他压下来时胸膛的热度,掐她下巴时拇指的茧子。
她猛地低下头,加快步子往前走,耳朵尖红透了。
身后传来斧头落木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节奏似乎顿了一拍。
收工回来已经是傍晚。
张婉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大伯张大柱却把她叫进了堂屋。
堂屋里还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脸上横肉堆着,笑起来露一口黄牙。
刘跛子。
隔壁李家沟的,老婆据说被他打跑了,也有人说被打死了。
"张婉怡来了?"张大柱难得和颜悦色,拍身旁的板凳,"来,坐。"
张婉怡没动。
她盯着刘跛子放在桌上的那个布包,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果然。
张大柱清了清嗓子:"老刘是你李家沟的叔,家里条件不差。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归宿。"
张婉怡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刘跛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停在她胸口,咂了咂嘴:"胖乎乎的,我喜欢。又不会说话,省得吵嘴。好,好。"
张婉怡后退一步,撞上了门框。
她疯狂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不"字都发不出来。
赵翠花从后面绕过来,一把掐住她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养你六年,吃了多少粮食?穿了多少衣裳?三十块钱,够便宜他了!"
三十块。
她的命,在这个家里就值三十块。
张婉怡猛地挣开,踉跄着冲出门,跑进了黑压的夜色里。
赵翠花在后面追了两步,骂咧咧的声音被风吹散:"跑什么跑!月底老刘就来接人,你跑得了吗!"
张婉怡靠着巷口的土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抖。
没有人帮她。
爹娘死了,她连声都喊不出来。
月底。
还有十天。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那棵大槐树的阴影下,一根烟头忽明忽暗,红光映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顾武城看着她蹲在那里哭,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灭在鞋底。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跑什么跑!月底老刘就来接人,你跑得了吗!”
赵翠花的骂声还在耳边回荡,张婉怡蹲在墙根处,把脸埋进膝盖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的燥热,她后背的衣裳早被汗浸透了。
眼泪无声地掉,她甚至哭不出声。
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憋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十块钱。
她这条命,在张家就值三十块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婉怡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盯着黑暗深处。
是顾武城。
他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烟头忽明忽暗,映出他半张脸。
“哭够了?”
张婉怡愣了一下,擦了把眼泪,低下头不看他。
顾武城没动,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说张大柱要把你卖给刘跛子?”
张婉怡身子一僵。
“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顾武城弹了弹烟灰,“上一任媳妇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半夜跑出来,第二天在河边捞上来的。”
张婉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顾武城勾了勾嘴角:“吓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