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点头。
“那就别想着自己跑。”
他把烟掐灭在墙上,“小丫头片子,一个人能跑到哪儿去?”
张婉怡咬住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也知道跑不掉。
可不跑,难道真的嫁给那个老跛子?
顾武城看着她哭,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耐烦了。
“行了,别哭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明天早上来我家。”
张婉怡愣住。
“听见没有?”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武城这才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张婉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让她去他家干什么?
天刚擦亮,赵翠花的嗓门就炸了。
“死丫头!还不起来!猪等着饿死呢!”
张婉怡揉着酸涩的眼睛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穿上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旧衬衫,赤脚踩进灶房。
烧火,煮粥,热窝头,切咸菜。
这套活计她从十二岁干到十八岁,闭着眼都能做完。
灶上的粥冒了泡,赵翠花端着碗进来,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巧儿,来吃饭!”
张巧儿扭着腰进来,路过张婉怡身边时胳膊肘一撞,把她手里的窝头碰掉在地上。
“哎呀,怎么这么不稳当。”
张巧儿连看都没看她,端起碗坐到桌边。
“妈,我还要加个鸡蛋。”
“行行行,给你加。”
赵翠花笑眯眯地应着。
张婉怡蹲下去捡窝头,上面沾了灰。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
“瞧这吃相。”
赵翠花斜眼瞅见了,嘴一撇,“跟你那短命娘一个德性。”
张婉怡手指攥紧窝头,低着头没动。
她不是不生气。
是说不出来。
吃完早饭,张婉怡没跟着大伙儿去地里。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隔壁顾家的院墙,心跳得厉害。
赵翠花正在堂屋里数钱,数的就是刘跛子给的那二十块定金。
张婉怡趁她不注意,溜出了院子。
顾家的大槐树底下,顾武城正蹲在那儿洗脸。
他打着赤膊,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
张婉怡站在树下,不敢靠近。
顾武城抹了把脸,转过身看见她了。
“来了?”
张婉怡点点头。
“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院子。
顾家的院子比张家大多了,收拾得也干净。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
顾武城推开堂屋的门,往里走。
“站着干什么?进来。”
张婉怡这才小心翼翼地跟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
顾武城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叠钱票。
“三十块,够了吧?”
张婉怡愣住。
他把钱往桌上一放:“拿着,去把刘跛子的定金还了。”
张婉怡使劲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要。
要了就还不起了。
顾武城看着她,眼神有些不耐烦:“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张婉怡眼泪又下来了,拼命摇头。
“行了,别哭。”
顾武城皱起眉头,伸手抹了把她脸上的泪,“哭什么哭,又没让你白拿。”
张婉怡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给**活抵债。”
顾武城说,“我家里没人做饭洗衣裳,你来干,干到还清为止。”
张婉怡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要帮她。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点头,拼命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顾武城把钱塞进她手里,“下午我去找张大柱说。”
张婉怡攥着那叠钱,手指都在抖。
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