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失温之后肌肉自己在痉挛。手指头最先没了知觉，然后是脚趾，然后是耳朵。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听得很清楚，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一下，两下，然后是低沉的喘息，不像人。

我加快脚步，薄底鞋踩在碎石上像踩在刀片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继续盘山下行，右边通往更深的山里。路口竖着一块铁皮路牌，锈得看不清字，只勉强辨认出一个"林"和一个"场"。

林场。

我选了右边。

林场有人，有房子，至少能挡风。

但这个决定差点要了我的命。

右边的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断了，前面是一段塌方，碎石堆得比人还高。我想翻过去，爬到一半的时候脚底打滑，整个人从碎石堆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什么硬东西上，眼前白了一下。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傅云深说过他最喜欢这条路上的星空。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的群名叫"不醉不归兄弟会"，林淼在里面，她不是兄弟，她凭什么在？

风把我裙子的碎花布料吹起来盖住了脸。

我想，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儿，傅云深会不会后悔一秒钟。

大概不会。

他会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比如"她怎么不往左边走呢，左边明明有下山的路"。比如"我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冻啊"。比如"都怪她自己太倔强，打个电话服个软不就行了"。

他永远有理由。

冷到极致之后反而不觉得冷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很轻，树叶沙沙响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有人把我翻了个身，粗糙的手指按在我脖子上探脉搏。

"还活着。"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种粗粝感。

他把我背了起来。

我被裹进一件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里，闻到柴火和肉汤的味道。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来回切换，只模糊记得路很颠，他走得很快，背上全是汗。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旁边有一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屋子很小，墙壁是原木搭的，到处挂着风干的山货。

一个男人蹲在炉子旁边拨火。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对襟棉袄，肩膀很宽，手很大，指节粗得像老树根。

他听到我动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就喝口热的。"

灶台上坐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是姜汤，热气往上冒。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洒了一半在被子上。他也没多说什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

"膝盖上那口子得处理一下，等天亮了我给你从镇上带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