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程野。在这山上看林场的。"
"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你倒在塌方那边的碎石堆底下,我巡山的时候碰见的。再晚半个小时就冻成硬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我捧着搪瓷缸子,姜汤的辣味从嗓子眼一路烧下去。
"你有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有,但山上没信号。要打电话得下到镇上去,走路一个半小时。"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打给谁?
打给那个刚把我扔在山上的男人,告诉他"你赢了,我快死了,请你来接我"?
他大概会先把这个消息发到那个群里,然后林淼会笑着发一段语音:"看吧,我就说嫂子离不开傅总。"
搪瓷缸子里的姜汤喝完了,我摸着缸子底部一道旧裂纹,对程野说了一句。
"谢谢。"
程野把炉子里的火拨了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谢啥。山里碰见活物就得捡回来,不管是人还是兔子。"
我在程野的林场住了五天。
五天里傅云深没有来找过我。
程野第二天下山去镇上给我买了药和两身换洗的衣服,都是镇上杂货铺里卖的那种,二三十块一件,纯棉的,穿着松松垮垮。他还带回来了一个充话费送的手机,最便宜的那种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这个给你用,到镇上有信号了你再联系你家里人。"
他放下东西就去巡山了,没多问我一句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倒在山上。
第三天我膝盖上的伤不怎么疼了,开始能在院子里走动。林场不大,前后两间木屋,一间住人一间放工具。旁边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拴着两只黄狗,见了人就摇尾巴。
厨房在住屋里面,灶台上永远架着一口铁锅,程野每天早上起来先煮一锅粥,中午炒两个菜,晚上炖一锅汤。他做菜的动作很利索,切菜不用案板,直接架在手掌上就敢下刀。
我在门口坐着看他做饭,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在山上待多久了?"
"七年。"
"不闷吗?"
"闷。但我这种人进不了城,进城也没用。"
他没说原因,我也没问。
第四天下午,我拿着那个老人机走到镇上。信号弱得要命,在邮局门口才找到两格。
我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最后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傅云深的,是我妈的。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来。
"喂?"
我妈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带着一点气喘。
"妈,是我。"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钟。
"念念?你跑哪儿去了?你婆婆打电话来说你跟云深吵架离家出走了,让我们别管。"
我握着老人机,后背靠在邮局的水泥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