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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不对的人，是管家。

他送来银丝炭和灯油，在门外唤了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裴照仍站在廊下。

他皱了皱眉，亲自推开房门。

“谢棠？”

屋内没有点灯。

**坐在床边，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裴照走近，先看见了落在地上的瓷瓶。

“怎么又不收好药？”

他弯腰捡起，瓷瓶却是空的。

再抬眼时，他才发现七颗护心丹全在破灯盏里，一颗不少。

裴照脸色微变。

“谢棠。”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冰冷。

那只手骤然僵住。

“来人！”

院中很快乱了起来。

府医被人从床上拖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

他搭上我的脉，片刻后便白了脸。

“侯爷，夫人已经......”

裴照猛地抬眼。

“她只是昏过去了。”

府医跪在地上，不敢再说。

裴照将我抱到床上，又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

“她怕冷，先添炭。”

管家站在门边，声音发颤。

“侯爷，人已经......”

“我说添炭！”

几只炭盆很快送进来。

屋中渐渐暖起来，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温度。

裴照将那只空瓷瓶塞到府医手里。

“药就在这里。她犯的是旧疾，你们从前都治过。”

“继续治。”

府医低下头。

“夫人的心脉早已枯竭。若早些用药，或许还能拖延数日，可如今......”

裴照盯着他。

“什么叫早已枯竭？”

府医一怔。

管家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张太医几日前来过。”

“当时夫人不许声张，只说是寻常风寒。”

裴照缓缓转过头。

“把张太医找来。”

张太医赶到时，天已经亮了。

他诊过脉，没有再碰第二次，只跪下道：

“夫人的病，入冬前便已无药可医。”

“臣曾劝她将实情告诉侯爷，她不肯。”

裴照的手仍握着我的手。

听到这里，他慢慢收紧了指节。

“她还能活多久？”

张太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若按时服药，精心将养，至多撑到年关。”

“若受寒、劳神，便随时可能......”

他没有说完。

裴照却听明白了。

昨夜，他熄了我的灯。

今日，他把我的灯油和银丝炭送给了长姐。

我的药被摔碎，他让太医院院判先去看长姐。

而我只是安静地答了一声好。

他当时甚至因为我的懂事，松了一口气。

谢婉宁闻讯赶来，站在门外捂住了嘴。

“阿照，阿棠她......”

裴照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破灯上。

“她为什么把药放进去？”

无人回答。

青黛恰在这时冲进院子。

她看见床上的我，脚步猛地停住。

下一刻，她跪倒在床边，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裴照哑声问她：

“你早就知道？”

青黛抬起通红的眼。

“奴婢只知道姑娘病得很重。”

“奴婢求她告诉您，可她说，就算您知道了，留下她也只是因为她要死了。”

裴照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青黛又看见灯盏里的护心丹。

她伸手将药一颗颗捡出来，眼泪砸在掌心。

“侯爷，姑娘不是不想活。”

“她从前每次犯病，不管药有多苦，都会咽下去。”

“因为您告诉她，要陪她去江南看春水。”

“可昨日，她已经没有人可以等了。”

屋里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裴照低下头，将我的手贴在心口。

他握了很久。

可这一次，无论他等多久，那只手都没有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