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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赶到侯府时，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衣裳。

她冲进房中，先看见床边的裴照，又看见被白布遮住的我。

她脚步一软，险些摔倒。

“阿棠呢？”

没有人回答。

母亲走到床前，伸手揭开白布。

看清我的脸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会？”

“昨日她还在同我说话。”

“她还喝了燕窝，只是咳了几声......”

青黛跪在一旁，冷冷道：

“夫人咳的是血。”

母亲猛地回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姑娘的帕子就攥在手里，您看见了。”

母亲张了张嘴。

她当然看见了。

可长姐犯病的消息一来，她便急着离开。

她以为我只是受了寒。

她以为我永远都能再等等。

谢明珠随后赶来，一进门便哭出了声。

“二姐怎么会死？”

“她不是要搬去温泉庄子吗？地契我都还给她了！”

青黛看向她。

“因为您不要了，才还给姑娘。”

谢明珠脸色一白。

“我没有逼她给我......”

“是，没人逼她。”

青黛将卖身契攥在手中，眼泪却不停往下掉。

“你们只是开口。因为你们知道，她一定会给。”

母亲踉跄着坐到床边。

她看见那只破灯，手指忽然发起抖。

“这盏灯怎么在这里？”

裴照终于抬头。

“这是她的？”

母亲没有回答。

谢明珠却低声道：

“是二姐出生时点的长明灯。”

裴照看着残缺的琉璃罩和短了一截的灯芯。

“为什么会坏成这样？”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母亲才颤声道：

“婉宁小时候总做噩梦，我便取了灯芯给她。”

“明珠受不得风，灯罩便送去了她房里。”

裴照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那谢棠呢？”

母亲被问得愣住。

“什么？”

“她没有灯芯，也没有灯罩。”

“她怕不怕黑，冷不冷，你问过吗？”

母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照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眼底却全是血丝。

“原来不是我第一个让她摸黑的人。”

母亲像被这句话刺中，捂住脸哭起来。

“我不知道她会死。”

“她若告诉我，我怎么可能还去看婉宁？”

青黛低头替我整理衣袖。

“姑娘问过您，和离后能不能回家。”

母亲的哭声骤然停住。

“她没有求您救命。”

“她只是问，谢家还有没有她的位置。”

“您已经回答她了。”

母亲僵坐在床边。

谢婉宁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她缓缓走进来，将手中的香囊放到床边。

“阿棠若是不愿和离，为何不说？”

青黛抬头看她。

“大**要探花郎时，她说过不愿意。”

“您想要小侯爷时，她也哭着求过夫人。”

“可最后，她还是要让。”

“她不是没有说过，只是说了也没人听。”

谢婉宁后退一步。

裴照始终没有看她。

他只是将装着护心丹的瓷瓶放回我手中，低声道：

“去准备棺木。”

管家擦了擦眼泪。

“夫人以什么身份发丧？”

和离书已经签了。

我不再是侯府的女主人。

可谢家也不肯让我回去久住。

所有人都说为我安排了去处。

直到我死后，他们才发现，没有一个地方能名正言顺地安葬我。

裴照沉默许久，拿起案上的和离书。

烛火从纸角烧起，很快吞没了两个人的名字。

“她是我的妻子。”

“侯府正门大开，以侯夫人的身份发丧。”

“谁敢拦，我亲自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