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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承办官传我去刑部核问。
“药铺留底与诊籍、账册已经核过。医者开的补方没有变,裴家取走的药却被持续换过。经手采购和安排车马的人,也找到了。”
我按住膝上的手。
“他们肯说吗?”
“正在分别讯问。你父亲所涉车驾,也会查。”
“我知道的,都已写在状纸上。不必替他避讳。”
出来时,我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那些旧账,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当日,裴砚送来了旧摇篮。
拆散的木架重新拼好,边角磨得光滑。唯独刻着乳名的地方,嵌了一块新木。
篮中放着信。
“清棠,再见我一次。只一次。”
我让门房传话,许他次日到前厅来。
阿杏站在我身侧,厅门敞着。
裴砚进来时,眼下乌青。他伸手扶住摇篮,轻轻推了一下。
“还记得吗?这里原先有毛刺,你怕扎着孩子,让我磨了三遍。”
“记得。”
他眼里亮了一瞬。
我问:“你磨它的时候,已经打算不让孩子活下来了吗?”
摇篮停了。
“清棠......”
“我今日见你,是想问这个。不是来听你说后悔。”
他垂着头,许久才道:“起初,我想没有嫡子,柳氏和孩子就不会受威胁。你的妻位也不会变......”
“所以你替他们留了活路,替我的孩子选了死路。”
“后来见你疼成那样,我也想过停手。”
“第一次之后,还是第二次之后?”
他没有回答。
“裴砚,想过停手的人,为什么又有第三次?”
他握紧篮沿,声音发哑。
“我不是不心疼你。你昏睡那些夜,我一直守着。药是我一勺勺喂的,你手冷,我便捂在怀里......”
“你守夜,是因为我被你害得昏睡。”
“我喂的是养身药。”
“可此前那些年,你亲手递来的,是避子汤。”
他抬头,嘴唇颤了颤。
“你替我暖手的时候,我还在哭着向你赔罪,说是我没护住孩子。”
我盯着他。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该赔罪的是你?”
他绕过摇篮,急着走近。
阿杏向前一步。
他停住,伸出的手慢慢落下。
“我重新娶你。我们再不要孩子,宅子、田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你管着我,我再不能瞒你。”
“你仍觉得,是给得不够多。”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向官府交代,三次伤害是怎么发生的,承担你该承担的罪责。”
他脸色骤白。
我叫来门房,将摇篮抬回他的车上。
裴砚追到厅口,又转头看我。
“连这个,你也不要了?”
“里面已经不会有我的孩子了。”
他扶着门框,几次想开口,最终只低声道:“清棠,我也曾真心疼你。”
我没有送他。
回房后,我取出那块乳名木板,放回匣中。它是我从木匠手里保下来的,不是他送回来的。
傍晚,刑部来人通知:经手人的证词已与事故支出对应,裴砚须接受进一步讯问。柳氏也因知情被传问,是否参与谋害,仍须查证。
我应下了复核证词的时日。
匣盖合上时,裴砚那句话又响在耳边。
他能说心疼,能说补偿,能说重新娶我。
唯独不肯说——
是我害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