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狭窄的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车外风雪扑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裴承聿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婚纱照不用拍了,订婚宴也不用办了。那套婚房我明天就会通知中介挂牌出售,首付款我会原封不动打到你的卡上。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裴承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黎初月,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很有意思?”
他俯身凑近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每次吵架你都拿分手要挟我。第一次我觉得新鲜,第二次我觉得你矫情。这都第几次了?你以为我还会吃你这一套?”
原来在他眼里,我一次次心碎的绝望,只是要挟他的把戏。
“随你怎么想。”
我试图去拉车门。
“打开中控,我要下车。”
“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他不仅没开锁,反而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裴承聿,你疯了!”
我被惯性狠狠甩在椅背上。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你不是要分手吗?行啊!我今天就带你去看看,你那个所谓的好闺蜜,到底是怎么在我面前哭诉你有多恶毒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你要带我去哪?”
“回公寓!”
车子在风雪中狂飙,二十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在公寓楼下响起。
裴承聿拽着我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进了电梯,一路拉到十五楼。
“开门!”
他把我甩在门上,掏出钥匙胡乱地捅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阮曼曼正坐在沙发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敷着面膜。
看到我们像旋风一样卷进来,她吓得手一抖,红酒洒在了地毯上。
“承......承聿?你们怎么回来了?”
裴承聿指着阮曼曼,转头看向我,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的报复**。
“你不是说我跟她不清不楚吗?你不是说这房子里到处是她的痕迹吗?好,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问清楚!”
他大步走到阮曼曼面前。
“曼曼,你告诉她,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曼曼揭下面膜,眼神在我和裴承聿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承聿,初月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只是腿不方便,才借穿了一下她的睡衣。我跟你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啊!”
“你听到了吗?”
裴承聿转头看我,理直气壮地质问。
“她连睡衣都是借穿的!你到底还在怀疑什么?”
我看着阮曼曼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
那是上个月,裴承聿出差回来送我的礼物。
当时他说,这颜色衬我。
我嫌太暴露,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它穿在了阮曼曼身上。
“借穿?”
我笑了,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裴承聿,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我走到阮曼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件睡衣,吊牌都没剪,就放在我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你腿不方便,是怎么爬到我房间,翻开我的抽屉,找到这件睡衣的?”
阮曼曼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我......我是不小心......”
“还有你喝的那瓶红酒。”
我指着桌上那瓶已经被打开的木桐。
“那是裴承聿他爸送我们的订婚礼物。你一个借住的客人,不问自取,这叫清清白白?”
裴承聿愣住了,看了看睡衣,又看了看酒瓶,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曼曼,怎么回事?那酒......”
“承聿!”
阮曼曼突然哭了出来,一把抱住裴承聿的腿。
“对不起,是我太想融入你们了。我看初月平时什么都有,我只是嫉妒她,所以才想偷偷用一下她的东西。我真的没有勾引你,你相信我!”
多绝妙的借口。
因为嫉妒,所以偷穿我的睡衣,偷喝我的红酒。
“裴承聿,这就是你要我看清的真相?”
我往后退了一步,觉得多在这间屋子里待一秒都会窒息。
“我成全你们。”
我转身拉开房门。
“黎初月!”
裴承聿想来追我,却被阮曼曼死死抱住腿。
“承聿别走,我害怕......”
我没有回头,走进了风雪里。
这一次,是彻底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