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怎么伺候男人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鸢的心上,让她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怎么会知道。
在被送来之前,她只是浆洗房里一个最卑微的丫头,别说男人,就是府里的小厮,她都很少接触。
赵嬷嬷只教了她怎么忍耐,怎么听话,却没教她具体该怎么做。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刀刻般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没有星子的夜空,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奴婢不知”,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霍铮看着她这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凤眸里的那一丝火苗,又慢慢地熄了下去。
他眉心蹙得更紧了。
就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对着送到嘴边的一块肉,却发现这块肉小得连塞牙缝都不够,还浑身哆嗦着,一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瞬间就倒了胃口。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满含嫌恶的咂舌声,然后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那滚烫的身躯也从她身上撤了开去。
沈鸢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猛地被挪开,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霍铮坐起身,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寒风。
“滚下去。”
沈鸢愣住了。
滚……下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铮没有再理她,径自走到一旁的铜盆架边,舀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那股燥火,被这盆冷水浇熄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耐和烦躁。
他回头,看到沈鸢还愣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那眼神,看得他心头火起。
“本将军让你滚下去,听不懂?”
他抓过旁边的护腕,那是刚从战场上脱下来的,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随手就朝床的方向扔了过去。
护腕擦着沈鸢的耳边飞过,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砰地一声砸在床头的帐幔上。
沈鸢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有片刻迟疑。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也顾不上捡地上那件滑落的寝衣,就那么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地跪到了地上。
“将军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她抖着声音求饶,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不敢再抬起来。
霍铮看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那个小小的、白得晃眼的身体,眸色愈发沉郁。
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碰就会碎。
皮肤倒是白,在烛火下像上好的羊脂玉,可上面因为恐惧和寒冷,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身体,别说纾解火气,看着都嫌硌手。
“通房?”
霍铮低声自语,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老太太人老了,真是多事!”
他烦躁地在帐内走了两步,军靴踩在狼皮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鸢的心尖上。
他今天在北坡口设伏,斩了三百敌军,自己也受了点皮外伤,回来又处理了三个临阵脱逃的兵痞,正是煞气最重的时候。
本以为帐里这个送来的“解药”,能让他泄泄火。
结果送来这么个不禁吓的玩意儿,哭哭啼啼,抖抖索索,让他仅有的一点兴致也消磨殆尽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临幸一个女人,而是在欺负一只快要死掉的小猫。
没意思。
“起来。”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命令道。
沈鸢不敢动。
“本将军让你起来。”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沈鸢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寝衣,胡乱地往身上套。
因为太过慌乱,衣带系了好几次都系不上。
霍铮看着她那笨拙的样子,眼神越发冰冷。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衣带,粗暴地帮她系上。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腰间的软肉,那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鸢的身子僵得像块木头。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霸道又充满了侵略性。
霍铮很快就系好了衣带,然后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滚到那边角落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他指了指帐篷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备用的箭囊和一张破旧的熊皮垫子。
沈鸢如蒙大赦,抱着双臂,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她蜷缩在那个冰冷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紧紧靠着冰凉的帐壁,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霍铮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走到床边,扯过那床被沈鸢躺过,还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的被子,眉头一皱,直接扔到了地上。
然后,他从一旁的箱子里,重新拿出了一床崭新的、带着行军气息的粗布被褥,铺在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连中衣都懒得脱,和衣躺了上去,吹熄了床头的蜡烛。
帐篷里瞬间暗了大半,只剩下远处书案上的一盏油灯,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没过多久,帐内就响起了男人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沈鸢缩在角落里,听着他的呼吸声,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得救了?
她今晚不用……侍寝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松,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后怕。
可是,躲过今晚,明天呢?
赵嬷嬷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她?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立刻就停了她娘的药?
一想到这里,沈鸢的心又被揪紧了。
她抬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望向那张大床上躺着的男人。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几分白日的冷酷和杀气,轮廓深邃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几分柔和。
可沈鸢知道,这只是假象。
这是一头随时会醒来,将她撕成碎片的猛兽。
她该怎么办?
夜很长,帐外的风像鬼哭狼嚎,一声接着一声。
沈鸢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看着那豆点大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像她自己的命运一样。
她不敢睡,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那个男人。
她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影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她才意识到,这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帐外传来了军营起床的号角声,沉闷而悠扬。
紧接着,是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整个军营都苏醒了过来。
沈鸢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她知道,赵嬷嬷……快来了。
她正想着,就听到床上的霍铮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被号角声吵醒了,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沈鸢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霍铮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帐内。
当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时,他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帐篷里,还多了这么一个人。
他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冰冷,“等着本将军请你出去吃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