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年终奖到账那天,转给了他的青梅。
他怕我误会,特意解释:“她爸刚走,家里实在撑不住,我不能眼看着不管。”
我看着养老院发来的催费短信,忽然笑了。
他妈这个月的费用是八千六。
护工另算,药费另算,尿垫、营养粉、复查车费,也另算。
这半年,贺州每次都说手头紧,让我先垫。
我垫了。
因为那是他妈,也是我婆婆。
可现在,他拿着整整六万年终奖,去做别人的救世主。
我点点头:“应该的。”
第二天,我去养老院办了退费。
院长问:“老人接回哪儿?”
我说:“接回她儿子那儿。”
“他不是最有责任心吗?那就让他伺候到底咯。”
院长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毕竟这两年,贺州他妈在养老院的所有事,都是我来办。
每个月十五号缴费,我来。
换季送衣服,我来。
老人血压不稳,护工凌晨两点给家属打电话,也是我披着外套赶过来。
贺州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刚送他妈进来时,他站在大厅里皱着眉,说这地方看着冷清,问我能不能换一家环境更好的。
第二次是亲戚来探望,他陪着拍了几张照片,发进家族群,说老人住得不错,让大家放心。
第三次是他妈生日,他提了个蛋糕,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公司电话一响,人就走了。
后来大家都默认,贺州孝顺,沈棠能干。
一个负责在外面挣体面,一个负责在里面把体面撑住。
院长把表格推到我面前,语气放缓:“沈女士,贺阿姨的情况你知道,她情绪波动大,夜里容易闹,之前三家机构都没留住。我们这里能接收,也是看你沟通及时,配合度高。你确定要退吗?”
我低头看着表格。
贺州母亲叫袁秀琴,六十二岁,脑梗后行动不便,左手左脚不灵活,嘴上却从来不饶人。
刚住进养老院那个月,她把隔壁床老人骂哭两回,嫌护工擦身太用力,嫌饭菜软烂没味,嫌我给她买的睡衣颜色老气。
我每周过去,总要坐在床边听她骂半个小时。
骂养老院黑心,骂护工不用心,骂我这个儿媳妇把她丢进来享清福。
我没跟她计较。
因为那时贺州抱着我说:“棠棠,辛苦你了,我妈就那个脾气,你多担待。等我忙过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这句话,我听了两年。
忙过一个项目,还有下一个项目。
熬过一个季度,还有下一个季度。
他永远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照顾所有需要他的人。
除了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贺州发来的消息。
“晴晴情绪很差,我今晚可能晚点回。你别多想,她家这阵子真的太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