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宇在医院挂了半宿的盐水，烧才勉强退下去。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没有留一盏灯。

裴修没有回来，连一条询问的短信都没有。

我把小宇安顿在床上，看着他即使睡着依然紧皱的眉头，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切割。

接下来的几天，裴修就像从这个家里蒸发了一样。

我没有找他，专心在家里照顾小宇。

小宇退烧后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不再趴在窗台上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也不再拿着画笔，兴冲冲地画一家三口。

他的画纸上，现在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那条流浪狗。

周五下午，我去学校接小宇放学。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递给我一份夏令营的报名表。

“小宇妈妈，这是市里组织的青少年美术夏令营。”

“名额非常有限，每个学校只有两个。”

“小宇的美术天赋极高，学校原本是决定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他的。”

我刚想道谢，班主任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但是，就在今天上午，小宇爸爸作为家委会代表来学校。”

“他主动提出，把小宇的名额让给一班的林奕辰同学。”

我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让给林奕辰。他凭什么替小宇做决定。”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说。

“小宇爸爸说，林奕辰是单亲家庭，心理上比较敏感，更需要这种集体活动来建立自信。”

“他说小宇有完整的家庭环境，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差这一次。”

“名额已经上报了，我也没办法更改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小宇为了这个夏令营，整整准备了半个月。

他每天晚上画画到深夜，就是为了能去见他最喜欢的国画大师。

裴修，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轻描淡写地毁掉自己儿子的梦想，去成全别人的孩子。

我牵着小宇走出校门，蹲下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这个残忍的消息。

小宇看着我红透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小手，轻轻擦掉我眼角的眼泪。

“妈妈，是不是我的名额被爸爸拿走了。”

他平静得让我害怕。

“没关系的妈妈，我其实也不怎么想去。”

“我自己在家画画也是一样的。”

看着他明明很失落却还要懂事安慰我的样子，我彻底破防了。

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眼泪决堤而出。

把小宇送回家后，我直接开车去了裴修的公司。

我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时，裴修正在看文件。

而林晚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看到我冲进来，林晚秋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站了起来。

“清漪姐，你怎么来了。”

裴修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钢笔。

“沈清漪，你连最起码的敲门都不懂了吗。”

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

“裴修，你凭什么把小宇的夏令营名额给林奕辰。”

“你知不知道小宇为了这个名额准备了多久。”

裴修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我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当是什么事，值得你跑到公司来大呼小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用那种惯有的理智口吻开始说教。

“小宇的画技已经很好了，去不去那个夏令营对他影响不大。”

“但奕辰不一样，他前阵子因为家长会的事情受了**，现在很自卑。”

“他需要这个机会去重新融入集体，你作为长辈，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被他这番不要脸的逻辑气笑了。

“受**。他受什么**了。”

“是因为他妈妈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还是因为他抢了别人的爸爸心虚。”

“沈清漪。”裴修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嘴巴放干净点。晚秋清清白白，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她。”

林晚秋适时地走过来，拉住裴修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阿修，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她转头看向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

“清漪姐，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了小宇。”

“这是奕辰上次比赛得的奖品，是一个**版的变形金刚。”

“奕辰特意让我拿来送给小宇，就当是补偿，你看行吗。”

我看着那个盒子，只觉得反胃。

那是拿小宇的废稿换来的荣誉，现在又拿来施舍给小宇。

他们这是在往小宇的骨血里踩。

我猛地一挥手，直接打翻了那个盒子。

变形金刚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收起你们的施舍，嫌恶心。”

裴修看着地上的碎片，彻底沉下脸。

“沈清漪，我看你简直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