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朱高炽,此崇祯非彼崇祯

朕乃朱高炽,此崇祯非彼崇祯

主角:朱高炽袁崇焕王承恩
作者:荒漠胡杨

朕乃朱高炽,此崇祯非彼崇祯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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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正月十六,巳时三刻。

乾清宫西暖阁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朱高炽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奏折,眉头微微蹙起。

折子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

“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已于本月初九,被督师袁崇焕以十二罪斩于双岛。东江诸将惶恐,军中汹汹,恐生变乱。”

落款是登莱巡抚孙元化。

朱高炽放下奏折,深深吸了一口气。

毛文龙死了。

历史上,袁崇焕杀毛文龙是崇祯二年六月的事,如今提前到了正月。看来自己的穿越,已经让历史的齿轮开始偏离原有的轨道。

“韩先生怎么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老者。

韩爌,字象云,山西蒲州人,万历二十年进士,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天启年间曾任内阁首辅,因不肯依附魏忠贤被罢官。崇祯登基后召回,复任首辅。此人老成持重,在朝中威望极高,是少数能让东林党和阉党余孽都服气的元老。

此刻,这位年近七旬的老首辅正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那份奏折副本。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

良久,韩爌抬起头:“陛下,此事……棘手。”

“怎么个棘手法?”

“毛文龙虽跋扈,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袁崇焕不经有司,不请圣命,擅自诛杀大将,此风不可长。”韩爌缓缓道,“但若严惩袁崇焕,辽东战事正紧,临阵换帅,兵家大忌。”

朱高炽点点头:“先生的意思,是两难?”

“正是。”韩爌叹了口气,“更棘手的是东江镇。毛文龙在岛上经营多年,麾下数万将士,只听他一人号令。如今主帅被杀,若处理不当,轻则哗变,重则投敌。皮岛与建奴隔海相望,若那几万人降了皇太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朱高炽沉默片刻,突然问:“韩先生,你觉得毛文龙该不该杀?”

韩爌一愣。这话怎么答?

“臣……”

“朕想听真话。”

韩爌沉吟片刻,缓缓道:“毛文龙此人,确实该杀。”

“哦?”

“天启年间,他每年从朝廷领饷百万,却虚报兵额,克扣军饷。东江镇实际兵力,不过三四万人,他却报八万。多出来的银子,一半被他用来买人参、貂皮,贿赂朝中权贵;另一半,存进了山东的票号。”韩爌的声音平静,但字字诛心,“臣在天启年间就曾上书弹劾,但那时魏阉当道,毛文龙与他互为表里,弹劾根本递不上去。”

朱高炽点点头:“那袁崇焕杀他,是替朝廷除害?”

“话不能这么说。”韩爌摇摇头,“袁崇焕杀毛文龙,名义上是十二罪,实际上是为了夺东江镇的兵权。他那个‘五年平辽’的大话,需要东江的兵力配合。毛文龙不听他调遣,他就先斩后奏。”

朱高炽心中暗暗点头。这个韩爌,果然老辣,一眼就看穿了袁崇焕的心思。

“那依先生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

韩爌沉默良久,缓缓道:“臣斗胆,请陛下先听臣讲个故事。”

“先生请讲。”

“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战,杨镐兵败,开原、铁岭相继失守。当时朝中震恐,有大臣建议放弃辽东,退守山海关。先帝问计于群臣,无人敢言。最后是已致仕的大学士叶向高上书,说‘辽左安危,天下安危系之;天下安危,宗社安危系之’。先帝采纳其言,这才有了后来的熊廷弼经略辽东。”

朱高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韩爌继续道:“熊廷弼经略辽东时,也是刚愎自用,与巡抚王化贞不和。后来广宁兵败,二人同罪下狱。当时朝中有人说熊廷弼该杀,有人说王化贞该杀,吵了三年,最后两个都杀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高炽:“陛下可知,臣讲这两个故事,是想说什么?”

朱高炽沉吟道:“先生是想说,辽东的事,不能只看对错,要看大局?”

“陛下圣明。”韩爌点点头,“毛文龙该杀,但杀的方式不对。袁崇焕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如今木已成舟,朝廷要做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善后——安抚东江,稳住辽东,不让建奴有机可乘。”

朱高炽笑了。

“韩先生果然老成谋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韩爌,缓缓道:“朕问你,若朕现在下旨,将袁崇焕锁拿进京,交给三法司会审,结果会如何?”

韩爌一惊:“陛下万万不可!辽东军心本就不稳,若再拿下主帅,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袁崇焕的兵也反了?”朱高炽转过身,目光灼灼,“韩先生,你知道关宁军那帮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韩爌愣住了。

“关宁军的粮饷,是朝廷发的。关宁军的军械,是朝廷给的。关宁军的将领,是朝廷任命的。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大明的。”朱高炽一字一句道,“可他们心里,只有一个袁督师。朝廷的旨意,到了山海关,得先问袁督师准不准。朝廷派去的监军,被他们当摆设。朝廷要调他们的兵,得先看袁督师的脸色。”

他冷笑一声:“韩先生,你告诉朕,这是大明的兵,还是他袁崇焕的私兵?”

韩爌额头冒汗。

这个问题,他想过,但从不敢说。

“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朱高炽摆摆手,“袁崇焕能打仗,关宁军能打仗。现在辽东离不开他,离不开他们。所以朕不会动他。”

韩爌松了口气。

“但是——”

韩爌的心又提了起来。

“朕可以不动他,但朕得让他知道,这天下,谁说了算。”朱高炽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传旨。”

王承恩连忙捧上空白圣旨。

“袁崇焕擅杀大将,本当重处。念其边务在身,暂不加罪。着即妥善安抚东江将士,务使军心安定。另,东江镇总兵一职,暂由副将陈继盛**。东江镇钱粮,自即日起由登莱巡抚衙门直接发放,不再经蓟辽督师转手。”

朱高炽写完,盖上玉玺,递给韩爌:“韩先生看看,这样处置如何?”

韩爌接过圣旨,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高,实在是高。

不杀袁崇焕,是稳住辽东。但削了他对东江镇的财权,是砍掉他一条臂膀。东江镇那几万人,以前只听毛文龙的,现在毛文龙死了,袁崇焕想收编,但没了钱粮的调配权,他拿什么收编?

更重要的是,这道圣旨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才是老大,督师也得听朝廷的。

“陛下圣明。”韩爌由衷道。

朱高炽摆摆手:“圣旨先别急着发,等孙元化的下一份奏报。朕要知道东江那边到底乱成什么样,再做定夺。”

韩爌点头称是。

“还有一件事。”朱高炽看着韩爌,“韩先生,你替朕拟一道密旨,给登莱巡抚孙元化。”

“陛下请说。”

“让他暗中查一查,毛文龙这些年存在山东票号里的银子,有多少,在哪家票号,用的什么名字。查清楚了,密报朕。”

韩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毛文龙贪了那么多年的军饷,肯定攒下了一大笔家底。这些钱,不能便宜了那些票号,更不能便宜了毛文龙的那些亲信。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这笔钱若能追回来……

“臣明白。”韩爌深深叩首。

朱高炽望着窗外渐融的积雪,突然道:“韩先生,你说,袁崇焕那个‘五年平辽’,朕该信吗?”

韩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

“那臣斗胆。”韩爌抬起头,“陛下,五年平辽,绝无可能。”

“哦?”

“建奴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四十余年,占据辽东,根基已固。袁崇焕筑宁锦防线,能守不能攻。他那个‘五年平辽’,不过是给陛下画的一张饼。为的是让陛下信任他,给他钱粮,给他兵权。”

朱高炽点点头:“那依先生之见,辽东之事,该如何了局?”

韩爌叹了口气:“臣……不知。臣只知道,辽东之事,急不得。得慢慢磨,磨到建奴内乱,磨到咱们有了火器,有了水师,有了能打的兵。这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三十年……”朱高炽喃喃道,“朕等得了,大明等得了吗?”

韩爌没有说话。

窗外,一阵风起,吹落屋檐的积雪。几只寒鸦掠过天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朱高炽沉默良久,突然问:“韩先生,你说,若是太祖皇帝在,他会怎么做?”

韩爌一愣。太祖?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臣……不敢妄测。”

“朕替你说。”朱高炽转过身,目光灼灼,“太祖皇帝在,他会杀袁崇焕,收关宁军,然后御驾亲征,把建奴的老巢端了。可太祖皇帝能做的事,朕做不了。朕没有他老人家的本事,也没有他老人家的威望。”

他苦笑一声:“朕只有一条命,一个烂摊子,和一群各怀鬼胎的臣子。”

韩爌跪了下来:“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年轻,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朱高炽打断他,“韩先生,你说实话,大明还能撑几年?”

韩爌浑身一震。

“陕西的灾民,已经开始吃人了。辽东的建奴,随时可能绕道入塞。朝中的大臣,还在为‘阉党’两个字吵得不可开交。国库里拿不出十万两银子。京营的兵,连城都守不住。”朱高炽一字一句道,“韩先生,你告诉朕,这样的江山,还能撑几年?”

韩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朱高炽叹了口气:“起来吧。朕不是要怪你,朕只是想让先生知道,朕心里有数。朕知道这江山是个什么样子,也知道该做什么。”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那份孙元化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毛文龙死了也好。”他突然说。

韩爌抬起头。

“这人是个祸害,留着迟早出事。袁崇焕杀了他,替朕除了一个麻烦。但袁崇焕自己,也是个麻烦。”朱高炽放下奏折,“韩先生,你说,朕该怎么对付这个麻烦?”

韩爌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辽东之事,不能只靠袁崇焕一人。陛下可以一边用他,一边培植其他人。比如满桂,比如祖大寿,比如那个……卢象昇。”

“卢象昇?”朱高炽心中一动。

“此人现任大名兵备道,在天雄军练兵,颇有成效。臣看过他的练兵条陈,比京营那些老爷们强多了。”韩爌道,“陛下可以把他调来,让他练新军。新军练成了,关宁军就不敢跋扈了。”

朱高炽点点头:“先生此言,正合朕意。”

他顿了顿,又问:“先生觉得,卢象昇这个人,能用吗?”

“能用。”韩爌肯定道,“此人忠义,清廉,能吃苦。唯一的缺点,是太直。但直有直的好处——他不会骗陛下。”

朱高炽笑了:“好,朕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韩爌面前,亲手将他扶起:“韩先生,朕今日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朕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朕知道这江山有多难,也知道要做什么。以后,还得仰仗先生这样的老臣,帮朕掌舵。”

韩爌眼眶一热,深深叩首:“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看着朕把这江山,一点一点扳回来。”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望向窗外。

夕阳西斜,将乾清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太庙在余晖中静静伫立,飞檐斗拱上的积雪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韩先生。”

“臣在。”

“你说,朕能做成吗?”

韩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陛下,臣不知。臣只知道,自臣为官以来,从未见过哪个皇帝,像陛下这般清醒,这般着急。清醒是好事,着急也是好事。但臣要劝陛下一句——”

“说。”

“急不得。”韩爌一字一句道,“大明这病,是积了两百年的。想一朝一夕治好,不可能。陛下得沉住气,一年,两年,十年,慢慢来。只要陛下不走错路,大明就有救。”

朱高炽点点头,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宫人们开始掌灯,一盏盏灯笼在暮色中亮起,宛如点点繁星。

“先生回去吧。”朱高炽道,“明日还有朝会,先生早些歇息。”

韩爌告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过头:“陛下,臣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今夜,陛下好好歇息。明日朝会上,怕是有一场硬仗。”

朱高炽微微一笑:“朕知道。”

韩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朱高炽独坐在御案前,望着那盏孤灯。灯芯燃了许久,结了一朵灯花,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明天那些大臣们,会怎么闹?”

王承恩一愣,不敢答话。

朱高炽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东林党会说,袁崇焕杀得好,毛文龙该杀。阉党余孽会说,袁崇焕擅杀大将,该治罪。两边吵来吵去,最后什么也吵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灌进来,带着积雪融化后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太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可他们不知道,朕不在乎毛文龙死不死,也不在乎袁崇焕该不该治罪。”朱高炽喃喃道,“朕只在乎一件事——”

他望着太庙的方向,缓缓说出下半句:

“皇太极,现在在干什么?”

王承恩浑身一颤。

朱高炽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色中的远方。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传旨给山海关,从今日起,哨探加倍,每日一报。朕要知道,建奴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奴婢遵旨。”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吹落屋檐最后一片积雪。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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