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会给她留这个余地。
今天我不想了。
阮南枝吸了口气,“我承认我刚才处理得不好。但你也不能说走就走,你知道我外公外婆身体不好,今天这顿饭他们盼了多久吗?”
我看着她,“我爸妈不盼吗?”
她愣住。
“他们也盼。”我说,“我妈下午两点就开始化妆,粉底抹了又擦,怕太浓显得不稳重。她挑礼盒挑到昨天晚上十一点,怕贵了你家觉得炫,便宜了又显得不尊重。”
我爸低声叫我,“行屿。”
我没停。
“我爸平时酒量不好,今天还特意带了两瓶他舍不得开的酒。他怕你爸喝不惯,还给我打了三次电话,问要不要换成别的。”
阮南枝眼泪又掉下来。
她看向我爸妈,“叔叔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我问她:“你不知道座位被撤?”
她嘴唇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我知道。”她说,“但我以为……只是换个位置,没那么严重。”
我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也只是换个位置。我们从隔壁换到这边,也没那么严重。”
她被我噎得脸色发白。
我妈想打圆场,我先按住她的手。
“南枝,我不要求你跟你妈吵,也不要求你在所有亲戚面前护着我。但我爸妈进门之前,你至少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这事,让我决定来不来。”
我顿了顿。
“你没有。”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抓着毛衣下摆。
“我怕你不来。”
我看着她。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解释都更实在。
她不是不知道我会介意。
她知道。
她只是希望我人都到了,当着长辈亲戚的面,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笑了下,笑意很浅。
“你怕我不来,所以先把我骗来。你怕你家难看,所以让我爸妈难看。”
阮南枝闭了闭眼,“你别把话说这么狠。”
“话狠吗?”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我妈碗里。
“我已经说得很轻了。狠的是把两位老人带到饭桌前,再告诉他们,你们的位置临时给别人了。”
门外有人敲门。
沈佩兰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南枝,你在里面干什么?菜都上齐了,闻序一家还等着你敬酒呢。”
阮南枝的肩膀猛地绷紧。
我看见她下意识回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一顿饭的问题。
她总是在回头。
回头看她妈的脸色,回头看江闻序的难处,回头看亲戚的议论。她也会看我,但通常是在确认我能不能再退一步。
我放下筷子。
“回去吧。”
她转回头,眼里带着慌,“你呢?”
我说:“我们家年夜饭开席了。”
那顿饭吃得比我想象中安静。
松鹤厅的菜一道一道上,热汤、清蒸鱼、八宝鸭、糖醋小排,都是我爸妈平时舍不得点的。服务员每进来一次,都会笑着说一句“新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