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漂亮,像退让,也像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推到我身上。
沈佩兰立刻说:“那怎么行?你爸妈难得回来,老人也在,哪有让你坐副桌的道理。”
我笑了一下。
“有啊。”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抬手拿起桌角那两个被叠起来的桌牌,纸牌边缘压出了一道弯痕。
“让我爸妈坐副桌的时候,道理不就来了?”
阮南枝的爸爸阮世安终于从窗边转过身。
他是生意人,说话比沈佩兰稳,一开口先笑,“行屿,别把小事说重了。年夜饭图个团圆,不是开会排座次。”
我把桌牌放回掌心,没有接他的笑。
“叔叔,排座次不是小事。临开席撤人,是态度。”
阮世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爸走到我身边,声音更低,“行屿,差不多了。”
我知道他难堪。
人上了年纪,最怕在亲戚堆里被放到灯下看。尤其我爸这种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人,他宁愿自己咽下去,也不愿我为了他把饭局掀翻。
可有些事,不能靠忍过去。
忍过去的不是一顿饭,是以后所有饭桌上的位置。
阮南枝拽着我往旁边挪了一步,眼里已经有水光,“你先出来,我跟你说。”
我没跟她走。
我看着她,“在这儿说吧,我爸妈也在。”
她咬住唇,像被我逼得没办法,“闻序叔叔阿姨是我外婆请来的。他们两家很多年没一起过年了,老人高兴,我妈就临时调整了一下。”
“谁调整的?”
她没说话。
我又问:“你知道吗?”
阮南枝的手指蜷起来。
她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我心里那点迟疑慢慢冷掉。
她知道。
她至少在我们进门前就知道。
她站在门口接我的时候,眼神那么急,手那么快,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怕我看见。
我妈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南枝,没事的。阿姨坐哪儿都能吃,真的。你们别因为这个吵。”
我妈越这么说,我越难受。
她年轻时候在供销社上班,性子并不软。后来为了照顾我和我爸,慢慢把锋芒磨成了客气。她总说一家人过日子,能圆就圆,别让孩子夹在中间。
可我不想她在我未来的“家”里,还要替别人圆场。
沈佩兰见我妈递台阶,立刻接住,“亲家你看,还是你明事理。行屿年轻,脾气直,我们都理解。”
我转头看她,“阿姨,别把我妈的体面当成你们的道理。”
包厢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阮南枝瞪大眼,“陆行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她加班到凌晨,蹲在公司楼下啃冷掉的饭团。我把车停在路边,陪她坐了半个小时。她说她最讨厌人情场里那套虚的,坐哪儿、谁先敬酒、谁更有面子,烦得像一锅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