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弃的呼吸在胸腔里凝结成冰，每一次吐息都像碎玻璃划过气管。

他曾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设想过无数重逢的版本——柳宴或许会冷笑，会讥讽，

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泼他一身红酒，甚至会挽着新欢从他面前走过，目光都不屑施舍一瞬。

但他从未预料到，七年后重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纸判决，

将他生生钉在记忆的十字架上。更荒谬的是——柳宴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

就是当年他们在夜市地摊上花五十块买的那枚，廉价得连镀层都剥落了，

露出底下暗沉的基底。它不该出现在这双握着高脚杯的手上，

不该出现在这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身上。可它就在那里，像一道陈旧的血痕。

“小宴……”他喉间溢出的呼唤带着颤抖的尾音，眼底翻涌的爱意再也无处藏匿。

柳宴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一眼里有七年的霜雪，也有某种被碾碎了又重新粘合的东西。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于弃的心脏几乎停跳。“于弃。

”他叫他的名字，像在念一份病历上的诊断书。平静，专业，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你失去了甩我的机会。”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刺入他最柔软的神经末梢。

甩他？他什么时候甩过他？他当年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说，连一条分手短信都没发，

就这样人间蒸发——柳宴把这叫做“甩”？宴会厅的喧嚣仍在流淌。

香槟气泡在玻璃杯壁炸裂的声响，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

此起彼伏的笑语——所有这些声浪都在触及他们周身三尺时骤然消弭，

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目光频频投来，却没人敢靠近。

柳宴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土更冷，唇角却勾着精巧的弧度，像在观赏困兽最后的挣扎。

“七年。”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数据，“两千五百五十六天。

你猜我怎么过的？”于弃张了张嘴。他看见柳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恨意，

恨意是热的，会灼人。那是更可怕的东西，是冻伤，是组织坏死后不会愈合的创面。“现在，

轮到我了。”他手腕轻转，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冰冷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河。

然后他做了一个于弃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将那枚银戒从无名指上取下来，轻轻放进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