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他念了一遍,轻声说,“名字挺好听的。”
我想起了傍晚的事,放学回家,林建国又喝多了。
我刚进门就被一耳光扇到地上,骂我是赔钱货,骂我跟我妈一样贱。
皮带抽了十几下,我蜷在墙角,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然后他摔了酒瓶,说“滚去给老子买酒。”
我买酒回来的路上,拐进了文具店,买了一把美工刀。
此刻,陆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两个月前,我唯一的亲人外婆走了,我成了孤儿,她走的那天,我没哭。”
“因为她说了,陆砚你要当个男子汉,别掉眼泪,好好考大学去北京。”
“她一辈子生活在小县城,在她眼里北京是首都,充满无限可能。”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刚才挡在我前面,刀拿得比谁都稳。”
“林向晚,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天桥上安静了很久。
风把他的血味吹散,又把我们的校服吹在一起,蹭了一下,又分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陆砚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走吧,”他说,“该上学了,好好学习,逃离这里。”
我没有握那只手。我自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下天桥。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
“明天,”他说,“我在你班门口等你。”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长短不一的影子,很久很久。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校门口,晨光熹微。
陆砚走在前面,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
明明身上还有伤,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
我跟在后面,落后三五米,走过公告栏的时候,我看见了新贴出来的月考排名。
第一名,陆砚。
我盯着那个背影,那个我刚救了一命的陌生少年,是年级第一。
而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两年,连前两百名都没进过。
第二天中午,陆砚真的站在了我们班门口。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我从教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靠着墙,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半眯着眼,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转身回去。
他已经看见我了:“林向晚。”
他叫我名字的语气很自然,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可我们明明昨晚才第一次说话,在那座破天桥上,我满身是伤,他满脸是血。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他却已经拉住了我的校服外套。
“你跑什么?”他问。
走廊上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我们一眼。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那不是年级第一吗?刚转来那个?”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拉着我往外走:“等你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